回到殿里的时候,傅韩逸先一步跨进门,反手把外袍脱了往榻上一扔,整个人跟着倒下去,银白的发丝铺了满榻。水清漓跟在他后面,把门带上,站在榻边低头看他。
“你又累了?”水清漓问。
傅韩逸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眼睛半睁着:“没累。就是觉得你今晚挺好看的。”
水清漓的耳朵红了一瞬。他偏开脸,弯腰把傅韩逸扔在榻上的外袍捡起来叠好,搁在案上,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傅韩逸躺在榻上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丝弧度。
“水清漓。”傅韩逸叫他。
“嗯。”
“你过来。”
水清漓把叠好的外袍放稳了,走到榻边坐下来。傅韩逸伸手拽住他的衣带,把他往下一拉。水清漓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来,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冰蓝色的发丝垂下来,扫着傅韩逸的脸颊。
傅韩逸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尖,那里还红着。
“你今晚跟那个黑袍人说‘把她的宫殿冻成冰雕’的时候,”傅韩逸说,“我差点笑出来。”
水清漓抿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傅韩逸的拇指蹭着他的耳廓,“就是觉得你以前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现在都会放狠话了。”
水清漓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傅韩逸的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以前也不说。你以前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傅韩逸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拍。
“谁说的。”傅韩逸偏了偏头,下巴蹭着他的发顶,“我看了。”
水清漓在他颈窝里哼了一声,没抬头。
“你以前看我的时候,”水清漓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里传出来,“跟看别人没什么区别。”
傅韩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手把水清漓从颈窝里捞出来,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水清漓的冰蓝色眼睛在灯影里亮亮的,嘴唇抿着,表情带着一点少见的孩子气的别扭。
“水清漓,”傅韩逸说,“我千年前看你的时候,跟看别人不一样。”
水清漓的睫毛动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他问。
傅韩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偏过头,嘴唇贴着水清漓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看别人的时候,我看一眼就过去了。”傅韩逸说,“看你的时候,我会多看一会儿。”
水清漓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以前总跟在我后面,”傅韩逸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我往前走一段,就偏一下头,用余光找你。找着了,知道你还在,我就接着往前走。找不着了,我就停下来。”
水清漓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停过?”他的声音有些哑。
“停过。”傅韩逸退开半寸,看着他的眼睛,“有一次你跑去帮我摘灵草,掉进冰窟窿里了,半天没上来。我走到半路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找了一圈没找着,走回去才看见你在冰窟窿里扑腾。”
水清漓的耳尖红了。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那次是冰面太滑了。”
傅韩逸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笑了一声。他伸手把水清漓的脸掰回来,拇指蹭着他的颧骨。
“你以前掉冰窟窿里那回,”傅韩逸说,“我拉你上来之后,你浑身湿透了,冻得直哆嗦,还跟我说‘没事’。我让你回去换衣服,你摇头,说‘跟着你’。”
水清漓的睫毛颤了颤。
“那时候我就想,”傅韩逸的声音低下来,“这个小水灵子怎么这么犟。”
水清漓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忽然低下头,把额头磕在傅韩逸的锁骨上,声音闷闷的。
“那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傅韩逸的手插进他的发间,慢慢梳着。
“说了你就不跟了。”傅韩逸说,“你那时候胆子小,我说什么你都当真。我要是说‘别跟了’,你肯定转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水清漓在他锁骨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不会跑。”他说。
傅韩逸偏了偏头。
“什么?”
水清漓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灯影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映得透亮。他的表情很认真,认认真真的。
“你说‘别跟了’我也不会跑。”水清漓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跑。”
傅韩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扣住水清漓的后脑,把他按下来,唇瓣贴在一起。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水清漓的呼吸渐渐乱了,手撑在傅韩逸脑袋两侧,指尖攥着榻单。
傅韩逸松开他,退开半寸。两个人都在喘,呼吸缠在一起。水清漓的唇色深了些,眼尾泛着红,额前的碎发乱了,垂在眼睛前面。
“水清漓。”傅韩逸叫他名字,声音也哑了。
“嗯。”
“今晚别回你那边睡了。”
水清漓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傅韩逸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本来就没打算回去。”
傅韩逸笑了一声,抬手环住他的背,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两个人抱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着。殿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棂上挂着的水珠偶尔滴下来,落在石阶上,滴答一声。
人类世界那边,文茜回到家,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她在枕头上趴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举起右手腕看了看。那圈灰印子还在,淡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翻出班级群,找到王默的头像,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明天放学,我跟你去找那个铁皮。”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加了三个字。
“谢谢啊。”
发送。
她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