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多拉在仙境边缘的宫殿里发了一通脾气。
水清漓的水镜一直开着,画面里曼多拉站在殿中央,黑袍翻飞,手里的玉如意砸在墙上,碎成了三截。她面前跪着几个低阶的黑暗仙子,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曼多拉的声音尖得刺耳,“一个印记,连三天都没撑住。那个铁皮是什么东西,查了这么久查不出来?”
跪在前面的黑暗仙子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女王,那个铁皮里封着的灵魂太旧了,仙境底层的记录都模糊了,我们翻遍了也没找到……”
曼多拉没等他说完,袖子一挥,一道黑光打过去,那个仙子被掀翻在地,滚了两圈,爬起来又跪好,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水清漓看着那个画面,偏了偏头。
“她急了。”傅韩逸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片玉简,目光懒懒地落在水镜上,“文茜那个印记一解,她在人类世界的暗桩就断了一根。再解几个,她连门缝都摸不着了。”
水清漓看了他一眼。
“她在派人查铁皮。”水清漓说。
傅韩逸嗯了一声,把玉简在手里转了一圈。
“查就查。”他说,“铁皮里面那个灵魂,连我都不知道全名。曼多拉翻底朝天也翻不出来。”
水清漓看着水镜里曼多拉把剩下的黑暗仙子都轰出去,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攥着玉如意断掉的那半截,指节发白。她的脸被黑气裹着,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亮得瘆人,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生吞活剥了。
水清漓把水镜收了。
“她不会只查。”水清漓说。
傅韩逸偏头看他。
“查不到,她就会动手抢。”水清漓的声音很平,“铁皮在人类世界,曼多拉进不去。但她有别的办法。”
傅韩逸把玉简搁下来,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些。他看着水清漓此刻的表情,那张脸上没什么波动,可眼底压着东西。
“她在人类世界还有暗桩?”傅韩逸问。
水清漓点了点头。
“文茜只是其中一个。”他说,“曼多拉碰过的人不止一个。有些印记太淡了,铁皮没发现。可曼多拉知道谁身上有。”
傅韩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把玉简收进袖里。
“她打算用那些暗桩做什么。”傅韩逸的声音低下来。
水清漓还没回答,殿外的天色忽然暗了一瞬。两个人同时偏头看向窗外,仙境的日光被什么东西遮了一下,又亮回来。傅韩逸的眉心拧起来,抬手在面前划了一道水纹,水纹亮起来,映出仙境边界处的画面——一个黑影正从曼多拉的宫殿方向往人类世界的边界飞去,飞得很快,裹着一团浓重的黑暗气息。
“她派人去了。”水清漓站起身。
傅韩逸跟着站起来,伸手拿外袍。水清漓按住他的手。
“你留下。”水清漓说。
傅韩逸偏头看他。
“我去。”水清漓的声音很平,“曼多拉派的是黑暗仙子,不是她本人。我能对付。”
傅韩逸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把外袍往水清漓肩上一披。
“披着。”他说,“晚上凉。”
水清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肩上那件银白的外袍。傅韩逸的外袍比他的身形大了一圈,领口松松地挂在他肩上,下摆垂到膝盖。他抬眼看了傅韩逸一眼。
“你呢。”水清漓问。
傅韩逸从榻边拿起另一件外袍披上,抬脚就往殿门走。
“我跟你一起去。”傅韩逸说,“你打前阵,我看着。你撑不住我再上。”
水清漓跟上去,两个人并肩出了殿门。水清漓偏头看了傅韩逸一眼,傅韩逸的外袍没系带子,敞着怀,被风吹得往后飘。水清漓伸手把他的衣带拽过来,给他系上了。
傅韩逸低头看了看系得端端正正的衣带,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落在人类世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水清漓循着那道黑暗气息追过去,落在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巷子尽头站着一个裹着黑袍的人影,正对着面前一个蹲在地上的人说着什么。水清漓定睛一看,蹲在地上的那个人——是文茜。
文茜蹲在墙根底下,校服还没换,书包扔在脚边,左手捂着右手腕,脸色很白。黑袍人站在她面前,手里凝着一团黑气,正往她手腕上按。文茜拼命往后缩,可巷子尽头是死路,她退无可退。
“滚开!”文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签!你回去告诉那个女人,我不签!”
黑袍人没理她,黑气继续往下压。文茜的右手腕上已经浮出一圈淡淡的黑线,比之前那条细一些,可正在变粗。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手一直没伸出去。
水清漓抬手,一道冰蓝色的水幕铺过去,隔在黑袍人和文茜之间。黑袍人被水幕弹开,退了两步,偏过头来,兜帽底下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仙境的人。”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女王的事,你们也敢管。”
水清漓没理他。他偏头看了一眼文茜,那个女孩缩在墙根底下,校服蹭了一身灰,右手腕上的黑线在水幕的压制下停住了扩张,可还在微微蠕动着。水清漓收回目光,看着黑袍人。
“回去告诉曼多拉,”水清漓的声音很平,“人类世界的事,她管不着了。”
黑袍人冷笑了一声,双手一振,黑气从袖口涌出来,凝聚成两只巨大的爪子,朝水幕抓过来。水清漓的水幕被撞得晃了一下,他加了层灵力上去,水幕稳住,冰蓝色的光压着黑气往回推。
傅韩逸站在巷口,抱着胳膊看着。他没有出手,只是目光落在水清漓的背影上。水清漓站在水幕后面,冰蓝色的长发被灵力吹得微微扬起,外袍下摆也在风里翻着,整个人像一柄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剑,清冽冽的。
黑袍人的黑气被水幕越压越薄,爪子缩了回去。水清漓往前迈了一步,水幕跟着往前推,逼得黑袍人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巷子尽头的墙上。水清漓抬起手,掌心凝着一团冰蓝色的光,对准了黑袍人。
“回去。”水清漓说,“带句话给曼多拉。再派人来人类世界碰这些孩子,我就把她的宫殿冻成冰雕。”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化成一道黑烟,从巷子尽头的缝隙里钻出去,消失了。
水清漓收了灵力,转过身看着文茜。文茜还蹲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他,脸上灰扑扑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终于掉下来一颗。她抬手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抖。
“你怎么在这儿。”文茜问,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路过。”水清漓说。
文茜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没什么力道,被眼泪泡得软绵绵的。她撑着墙站起来,弯腰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背好。右手腕上的黑线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灰印子。
水清漓偏头看了傅韩逸一眼。傅韩逸站在巷口,抱着胳膊,朝他弯了一下嘴角。
水清漓收回目光,对文茜说:“回家去。明天去找王默,让她看看你手腕。”
文茜嗯了一声,背着书包往巷子外走。经过傅韩逸身边时,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下。傅韩逸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走。文茜抿了一下嘴角,快步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水清漓走到傅韩逸身边,把外袍拢了拢,夜风灌进来,有些凉。傅韩逸伸手把外袍的领子给他理正了,指尖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
“冻成冰雕。”傅韩逸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语气带着点揶揄,“你什么时候学会放狠话了。”
水清漓偏开脸,耳尖红了一瞬。
“跟你学的。”他说。
傅韩逸笑了一声,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交扣。两个人的身影在巷子里淡下去,消失在夜色里。1
大大,内容不够看,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