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王默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文茜果然来了。
她背着书包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走到王默跟前还隔了两步远就停下来,眼睛看着别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王默没听清,偏了偏头。
“你说什么?”
文茜撇了一下嘴,把声音大了点:“我说,今天去哪。”
王默弯了一下眼睛。她伸手拽住文茜的书包带子,拉着她往巷子里走。陈思思已经在巷口等着了,旁边站着舒言和建鹏,茉莉飘在舒言肩膀上,亮彩坐在建鹏头顶,把建鹏的头发当草丛扒拉。
“你头顶好平啊。”亮彩扒拉了两下,得出一个结论。
建鹏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一群人推推搡搡地进了娃娃店。辛灵在柜台后面等着,看见文茜进来,目光在她右手腕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王默把铁皮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铁皮站直了身体,玻璃珠眼睛亮起来,看着文茜。
文茜磨磨蹭蹭地把右手伸过去,袖子撸起来,那圈灰印子露出来。铁皮凑近看了看,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覆在灰印子上。灰印子慢慢淡下去,文茜手腕上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一点痕迹都没剩。
“行了。”铁皮的声音比上次清楚多了,虽然还有些沙哑,“她身上干净了。”
文茜收回手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长长地松了口气。她偏过头看了王默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软话,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那个铁皮还挺好使的。”
王默笑了一下。罗丽在旁边飘着,粉色的眼睛弯了弯,没戳穿她嘴硬。
铁皮从柜台上跳下来,落在文茜脚边,仰头看着她。文茜低头跟它对视了两秒,别别扭扭地弯下腰,伸手在它铁皮脑袋上拍了一下。
“谢了。”她说完就直起身,快步走到店门口去了,耳朵红着。
铁皮站在原地,玻璃珠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走回柜台旁边,攀着柜台边沿爬上去,站定了。它的目光扫了一圈店里的人——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罗丽、孔雀、茉莉、亮彩——最后落在辛灵身上。
“店长,”铁皮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辛灵看着它。
“文茜身上那个印记,我清的时候看了底。”铁皮的玻璃珠眼睛暗了一瞬,“曼多拉种印记的手法,跟千年前不一样了。她在印记底下留了东西。”
辛灵的眉心拧起来。
“什么东西?”
铁皮沉默了一瞬。然后它伸出手,在柜台上比划了一个形状,圆圆的,中间有一道竖线。
“引子。”铁皮说,“她在每个印记底下都留了一小缕黑暗能量,种得特别深,平时不动,藏在皮肉底下。清印记的时候,如果只清表面,那缕引子就留在里面了。等曼多拉需要的时候,她一催动,引子就能从里面炸开。”
店里安静了一瞬。文茜在店门口停住了脚步,转回身来,脸色有些白。
“那我……”她的声音有些紧。
“你没事。”铁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清的时候把引子一起拔了。但别的被曼多拉碰过的人,他们身上的引子还在。”
王默蹲下来跟铁皮平视:“怎么找?”
铁皮看了她一眼,玻璃珠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在转。
“我能闻到。”铁皮说,“黑暗能量种的引子有味道。我醒过来之后,鼻子比之前灵了。离得近就能闻到。”
辛灵撑着柜台,脸色还是白的,可语气很稳:“曼多拉种了多少人。”
铁皮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回忆。过了几秒它睁开眼,声音沉下来。
“仙境里我不知道。但人类世界这边,就在王默学校附近,至少有三个。”
王默的嘴巴张了张。建鹏在后面往前凑了一步,亮彩从他头顶跳下来飘在旁边。
“三个?”建鹏嗓门大,“哪三个?”
铁皮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得靠近了才能闻出来。”
店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文茜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带着一种她很少有的认真劲儿。
“明天课间操,”文茜说,“全校都在操场上。你带我去,我帮你找人。”
王默偏头看她。文茜别开脸,看着柜台上的铁皮,表情有些硬邦邦的,可眼底的东西是认真的。
“我认识的人多。”文茜补了一句,“谁不对劲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铁皮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仙境的殿里,水清漓收了水镜,偏过头看着傅韩逸。傅韩逸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片玉简,表情淡淡的,可眉心微微拧着。
“曼多拉留了后手。”水清漓说。
傅韩逸嗯了一声,把玉简搁下来。
“千年前她没这么阴。”傅韩逸的声音低了些,“那时候她搞事都是明面上的。现在学会往肉里种引子了。”
水清漓看着他此刻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水清漓问。
傅韩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偏过头看着水清漓,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
“我在想,”傅韩逸说,“曼多拉往人类世界种了这么多引子,万一哪天她催动一个,炸开来,伤到的不只是被种的人。周围的人也会受影响。”
水清漓的眉心拧起来。
“你怕伤到那些孩子。”水清漓说。
傅韩逸偏开目光,看着窗外仙境的暮色。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
“明天铁皮去学校找人的时候,”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水清漓看着他。
“你灵力还没完全恢复。”水清漓说。
傅韩逸偏回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站你后面。看着就行。”
水清漓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傅韩逸搁在窗台上的手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凉热交替,缠在一起。
“行。”水清漓说,“站我后面。”
人类世界那边,文茜从娃娃店出来之后没直接回家,拐去了王默家。两个人趴在王默卧室的地板上,头挨着头,文茜拿手机翻着班级合照,一张一张划过去,给王默指人。
“这个,”文茜指了指合照上一个站在后排的男生,“他之前跟曼多拉做过交易。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但他有一阵子特别不对劲,后来突然好了。我还以为他抽风。”
王默凑近了看,照片上那个男生笑得挺正常的,看不出什么异常。罗丽飘在旁边,粉色的眼睛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看着床头柜上的铁皮。
“你明天闻闻他。”罗丽说。
铁皮站在床头柜上,玻璃珠眼睛亮了一下,点了一下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