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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千年沉睡,醒来前男友遍地

那天夜里傅韩逸是被袖口的水纹烫醒的。

水清漓凝在他袖口的那道水纹在暗里剧烈地闪了一下,亮得刺眼,随即暗下去,彻底碎了。傅韩逸猛地坐起身,偏头看身侧——水清漓不在。榻边空着,被角掀开,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抬手凝了一面水镜。镜面亮起来,画面里是人类世界的深夜,陈思思家的客厅。孔雀从娃娃的壳子里浮出来,身形在暗里拔高,镜之力在她掌心里凝成一面圆镜。陈思思站在她旁边,已经完成了变身,冰蓝色的裙摆垂在脚边。而孔雀的镜面里,映着那条暗纹,比白天更亮、更清晰,暗纹底下的黑气在往外渗,一丝一丝的,像是要从镜面里钻出来。

水清漓站在她们面前。他的身形隐在水幕后面,一道冰蓝色的水墙从他脚下铺展开来,覆在孔雀的镜面上,替她压着那条暗纹。水墙在颤,暗纹的力量比白天强了许多,一层水幕已经不够了,水清漓又叠了一层上去,第二层、第三层,水墙越来越厚,可暗纹还在往外渗。

傅韩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那个铁皮里的灵魂在加速醒转。罗丽白天跟着王默又用了一次灵力,锁纹又松了一分。孔雀的镜子照到暗纹的时候,暗纹就把压力传到了水清漓的水幕上。水清漓在替孔雀挡着,可暗纹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他一个人能压住的范围。

傅韩逸掀开被子下榻,伸手去够外袍。他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经脉里空荡荡的,可他动作没有犹豫。外袍披上肩,他抬手在面前划了一道水纹,身形在殿内淡下去,化成一道银白的光,穿过仙境的边界,往人类世界去了。

他落在陈思思家客厅里的时候,水清漓的水幕已经叠到了第五层,可暗纹还在渗。水清漓站在水幕后面,冰蓝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脸色比白天白了许多,嘴唇抿着,额角有汗。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每一次暗纹冲撞水幕,他的指尖都颤一下。

傅韩逸没说话。他走到水清漓身后,抬手覆上他的后腰,灵力从掌心渡过去,顺着经脉灌进水清漓体内。水清漓的呼吸顿了一拍,偏过头来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层薄薄的恼意压下去。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水纹碎了。”傅韩逸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稳稳地输送灵力,“碎了就是撑不住了。”

水清漓抿着嘴角,没有反驳。他的水幕在傅韩逸的灵力灌入后重新稳住了,暗纹的渗出让第六层水幕压回去了一些。孔雀的镜子跟着稳定下来,镜面里那条暗纹虽然还亮着,却不再往外扩。

陈思思站在旁边,看着面前两个凭空出现的人,嘴巴张了张。她不认得傅韩逸,也不认得水清漓,可她能感觉到这两个人身上的灵力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孔雀从旁边飘过来,落在她肩上,蓝色的眼睛盯着水清漓的后背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傅韩逸。

“镜之力照到的暗纹,”孔雀开口,声音很轻,“是底层封印上的一道裂。那道裂在扩张,有东西在往外推。”

傅韩逸偏过头看了孔雀一眼。

“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孔雀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陈思思肩上飘起来,落在镜面旁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镜面里那条暗纹的边缘。暗纹在她触碰的瞬间亮了一瞬,镜面里映出更深的画面——石门后面的黑暗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着,安安静静的,像是还在睡。

孔雀看着那个人影,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他快醒了。”孔雀说。

傅韩逸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水幕。暗纹被六层水幕压着,暂时稳住了。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个灵魂在锁里面推,锁纹在松,孔雀的镜子只是照影子,真正的压力还压在底层封印上。他补的那层封印撑不住太久。

“先稳住。”傅韩逸说,“天亮之前别让暗纹再扩。”

水清漓偏头看他。傅韩逸的脸色比来的时候白了一些,灵力渡了一半给水清漓,底子又空了几分。可他表情很平,没什么逞强的意思,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水清漓看了他几秒,然后偏过头,看着面前的水幕。暗纹在六层水幕底下缓缓蠕动着,像一条被压住的蛇,还在找缝隙往外钻。水清漓的指尖凝着灵力,一层一层地补着水幕的薄弱处,动作稳而慢,不急。

两个人并肩站在水幕前面,一个输送灵力稳住水清漓的底子,一个凝水幕压着暗纹。陈思思站在后面,抱着孔雀,看着他们的背影,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暗纹终于彻底稳住了。镜面里的画面暗下去,那个模糊的人影重新沉入黑暗,蜷缩着,像是又睡了过去。孔雀把镜子收了,落回陈思思怀里,变回娃娃的样子。陈思思低头看着她,孔雀的蓝发垂在她臂弯里,安安静静的,眼睛闭着。

“它们不会再出来了吗?”陈思思问。

水清漓收回水幕,退了一步。他的脚步有些虚,被傅韩逸从后面扶住了腰。他偏头看了傅韩逸一眼,傅韩逸没看他,只是手掌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腰,力道不重,却让他站住了。

“暂时不会。”水清漓对陈思思说,“但会再松。你告诉王默,让她这段时间别再用灵力。”

陈思思点了点头。她抱着孔雀站在客厅里,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银白长发的男人扶着一个冰蓝长发的男人,两个人的灵光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们是谁,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水清漓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棕发女孩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怀里抱着孔雀,表情认真而安静。水清漓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他转过身,傅韩逸的手从他后腰滑下来,握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往门外走去,身影在月光下淡下去,消失不见。

陈思思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很久。孔雀在她怀里动了动,睁开一只眼。

“走了?”孔雀问。

陈思思嗯了一声。

孔雀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陈思思抱着她回到钢琴旁边坐下来,手指搁在琴键上,这次弹了一首很短的曲子,很轻,很慢,像是弹给自己听的。

仙境的殿里,傅韩逸和水清漓重新落在榻上。水清漓靠着傅韩逸的肩膀,呼吸还有些沉,灵力耗了大半,手脚都是凉的。傅韩逸把他拢在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慢慢输送着灵力。他自己的底子也没剩多少了,两个人加在一起,像两盏快烧尽的灯,凑在一起还能亮一会儿。

“你本不该来。”水清漓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傅韩逸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水清漓散在自己胸口的冰蓝发丝,手指插进去,慢慢梳着。

“你水纹碎了。”他说,“我看到了。”

水清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傅韩逸的衣领,微微用力往下拽。傅韩逸被他拽得低下头来,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下次我再去,”水清漓的声音哑着,唇瓣贴着傅韩逸的唇,“你不许跟来。”

傅韩逸看着他。

“你灵力没恢复,来了也撑不住多久。”水清漓的声音低低的,“我一个人能行。我撑不住的时候会叫你。”

傅韩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唇贴在水清漓的唇上,很轻地磨了一下。

“水清漓。”他贴着水清漓的唇说,“你说这话的时候,耳尖没红。”

水清漓的睫毛颤了一下。傅韩逸退开半寸,看着他。水清漓的耳尖确实没红,可他的眼睛亮着,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傅韩逸的倒影,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种笃定。

“因为我是认真的。”水清漓说。

傅韩逸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闷闷的,胀胀的。他伸手把水清漓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闭着眼。

“行。”他说,“下次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你撑不住的时候,再换我。”

水清漓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人类世界那边,天快亮了。陈思思弹完那首曲子,抱着孔雀回到卧室,把娃娃放在枕边,自己躺下来。她看着天花板,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偏过头,看着孔雀安静的睡颜。

“孔雀。”她轻声叫。

孔雀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那个银白头发的男人,是谁。”

孔雀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一个睡了很久的人。”她说,“醒了之后,有人一直跟着他。”

陈思思看着她的后脑勺,想了一会儿,没再问了。她闭上眼,在孔雀轻微的呼吸声中,慢慢睡着了。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枕边那个蓝发娃娃的身上,把她冰蓝色的发丝映得泛着一层浅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