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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千年沉睡,醒来前男友遍地

水清漓醒来的时候,傅韩逸不在榻上。

他睁开眼,枕侧空着,被角掀开了一半,凉了很久的样子。水清漓坐起身,冰蓝色的长发散在肩头,目光扫过殿内——案上搁着一碟新做的白玉糕,旁边压着一片玉简,上面用墨迹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出去一趟。很快回。”

水清漓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心慢慢拧起来。傅韩逸的灵力还没恢复,昨晚又渡了一半给他,底子空得厉害,这个时候出去——他掀开被子下榻,外袍往肩上一披,快步往殿门走去。

殿门打开的瞬间,他停住了。

傅韩逸站在门外,银白的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乱,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紫发,抱着胳膊,表情别扭,像是被人硬拽来的。

庞尊。

水清漓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傅韩逸看见他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抬了抬手里的布包,语气随意得很:“去了趟雷霆谷。庞尊那里有几味灵草,对你经脉好。”

水清漓没接布包。他的目光从傅韩逸脸上移到庞尊脸上,又从庞尊脸上移回来。庞尊站在傅韩逸身后,紫发下的眼睛看着别处,下颌绷着,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随时要弹起来。

“你去找他。”水清漓的声音很平,可傅韩逸听得出来,那平底下压着东西。

“他欠我的。”傅韩逸说,“千年前他劈坏了我殿前的石阶,一直没赔。”

庞尊在后面哼了一声,没反驳。

水清漓看着傅韩逸此刻的表情。那张脸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心虚,也没什么隐瞒。可水清漓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泛着白,站姿也比平时绷得紧一些。他灵力没恢复,还跑了一趟雷霆谷。雷霆谷的雷电之力对任何人的经脉都有消耗,哪怕是傅韩逸自己。

水清漓伸手,把傅韩逸手里的布包接过来,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压在脉搏上,灵力渗进去走了一圈。傅韩逸的经脉比他想的还空,像是被人从里面刮过一遍,只剩薄薄一层底子撑着。水清漓的手指收紧了。

“水清漓。”傅韩逸叫他。

水清漓没应。他偏过头,看着庞尊。

庞尊站在台阶下面,被水清漓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水清漓的目光太静了,静得让他嗓子眼发干。

“进来坐。”水清漓说。

庞尊愣了一下。他以为水清漓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直接把他赶走,可水清漓只是说了“进来坐”,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庞尊看了傅韩逸一眼,傅韩逸偏了偏头,像是在说“随你”。庞尊犹豫了两秒,抬脚上了台阶。

殿内还是那个殿内,灯没点,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细长的光斑。水清漓把布包放在案上,然后扶着傅韩逸在榻边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自然,手托着傅韩逸的手肘,力道稳稳的,像是做过无数遍。庞尊站在案前,看着这一幕,紫发下的眼睛暗了一瞬。

水清漓没管他。他在傅韩逸身边坐下来,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灵草,根须完整,叶片上还带着雷电的焦痕。他拈起一株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雷霆谷深处才长的,对经脉恢复有奇效。他偏头看了傅韩逸一眼。

“你去雷霆谷就为了这个。”

傅韩逸嗯了一声,靠在榻上,姿态松散,像是走了一趟雷霆谷只是顺手的事。可水清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细微的幅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水清漓把灵草放在案上,偏过身,正面看着傅韩逸。他的表情很平,可眼底那层东西压不住了。他伸手,把傅韩逸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攥着那些微微发抖的指节,力道很稳。

“傅韩逸。”他叫全名。

傅韩逸看着他。

“你去雷霆谷之前,”水清漓的声音低低的,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有没有想过,你经脉撑不住。”

傅韩逸没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水清漓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你要是撑不住,倒在雷霆谷,我找不到你。”

殿内安静了几秒。日光从窗棂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庞尊站在案前,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挪不动。

傅韩逸看着水清漓此刻的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压着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清晰的,不加掩饰的——他在害怕。怕傅韩逸又像千年前那样,一个人撑着,撑到撑不住,然后一声不响地沉下去。

傅韩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把水清漓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上。

“水清漓。”他说,声音很轻,“我这里还在跳。”

水清漓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那颗心跳得稳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在掌心里。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傅韩逸按在胸口,冰蓝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知道你去是为了我。”水清漓的声音闷闷的,“但我不需要你拿命去换几株草。”

傅韩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线,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胀胀的。他伸手,把水清漓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在那片冰凉的耳廓上停了一瞬。

“知道了。”傅韩逸说,“以后不去了。”

水清漓抬起眼看他。

“真的?”

“真的。”傅韩逸的拇指蹭了蹭他的耳尖,“你这里都白了,我还去什么。”

水清漓的耳尖慢慢红了起来。他偏开脸,把傅韩逸的手从耳尖上拿下来,扣在掌心里。两个人坐在榻边,十指交扣,安安静静的。日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庞尊站在案前,看着这一幕。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转身,往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傅韩逸的背影。

“灵草够不够。”他说,“不够的话,雷霆谷还有。”

傅韩逸偏过头看他。

“够了。”他说。

庞尊点了点头。他看了水清漓一眼,水清漓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傅韩逸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又收紧了。庞尊看着那只松开又收紧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一点涩,也带着一点释然。

“行。”庞尊说,“我走了。”

他跨出殿门,雷电在脚下炸开一条路。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水清漓的声音。

“庞尊。”

庞尊脚步顿住,回头。

水清漓站在殿门口,冰蓝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看着庞尊,表情很平,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敌意。

“灵草的事,”水清漓说,“谢了。”

庞尊愣了一瞬。然后他别开脸,紫发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耳尖慢慢红了。他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大步走了。雷电在他脚下炸开一条焦黑的路,很快就消失在仙境深处。

水清漓站在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榻边。傅韩逸靠在枕上看着他,嘴角弯着一抹懒洋洋的弧度。

“你谢他做什么。”傅韩逸说,“灵草是我去拿的。”

水清漓在他身边坐下来,把布包里的灵草一株一株取出来,仔细地处理着根须。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傅韩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冰蓝色发丝间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水清漓。”

“嗯。”

“你刚才说怕我倒在雷霆谷。”傅韩逸的声音低下来,“你怕我死?”

水清漓的手顿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傅韩逸。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日光里透亮透亮的,映着傅韩逸此刻的表情,清晰而专注。

“怕。”他说,“怕得要命。”

傅韩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水清漓手里那株灵草拿开放到案上,把他整个人拉过来,按进怀里。水清漓的脸贴着他的颈窝,呼吸喷在他锁骨上,热热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以后不吓你了。”傅韩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捞出来的。

水清漓在他颈窝里嗯了一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两个人抱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坐在日光里。案上的灵草散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白玉糕的甜味,在殿内慢慢弥漫开来。

人类世界那边,陈思思放学后没有回家,背着书包去了王默的学校门口。王默抱着书包跑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陈思思看着她,言简意赅:“今晚别用灵力。”

王默眨了眨眼:“为什么?”

陈思思没有解释。她转身往自己的专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偏过头看着王默。

“你那个铁皮玩具,”她说,“别让罗丽碰它。”

王默低头看了看书包里的铁皮和罗丽,罗丽的粉色发丝正缠在铁皮的指缝间。她抬起头想问为什么,陈思思已经坐进车里走了。

王默抱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歪了歪头。罗丽从书包里探出半个脑袋,粉色的眼睛亮亮的。

“怎么了?”罗丽问。

王默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思思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她背着书包往家走,书包里的铁皮安安静静的,玻璃珠眼睛暗着。罗丽重新缩回书包里,躺在铁皮旁边,粉色的发丝缠着铁皮的指缝,谁都没有动。

而仙境的殿内,傅韩逸靠在水清漓肩上,看着案上那几株灵草,忽然说了一句:“你说陈思思会告诉王默吗。”

水清漓偏了偏头。

“会。”他说,“那个女孩很聪明。”

傅韩逸嗯了一声,闭上眼。日光从窗棂外一寸一寸地移过去,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暖融融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