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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千年沉睡,醒来前男友遍地

那天夜里水清漓没怎么睡。他躺在傅韩逸身侧,闭着眼,可意识一直浮着,像一层薄冰贴在水面上,底下全是暗涌。傅韩逸的呼吸很平稳,侧躺着,面朝他这边,银白的发丝散在枕上,被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映出一层浅淡的银辉。

水清漓睁开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傅韩逸睡着的时候眉毛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被月光描得很清晰。水清漓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外,把掌心里凝着的那面小水镜放了出来。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人类世界已经是深夜了。

陈思思的家很大,大到空旷。她一个人坐在钢琴前面,琴盖开着,琴键在月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她没有弹,只是坐着,怀里抱着孔雀娃娃,低着头,棕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孔雀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蓝发铺在陈思思的臂弯里,像一汪沉静的水。

然后孔雀的眼睛亮了。

很慢地亮起来的,像是有人在水底慢慢拧开了一盏灯。蓝发娃娃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动了动,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陈思思的下巴。陈思思吓了一跳,差点把娃娃掉在地上。她低头看,孔雀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一抹笑,带着点高傲,又带着点审视。

“你抱了我一路,”孔雀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手都酸了吧。”

陈思思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孔雀从她怀里飘起来,身形在月光中舒展、拔高,蓝裙的裙摆扬起来,长发散开,变成一个纤细高挑的少女。她浮在陈思思面前,偏着头打量她,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两枚被打磨过的镜片。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掌心贴在陈思思的胸口。

陈思思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灵力很干净。”孔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满意,“比我想的好。”

陈思思终于找回了声音。她看着孔雀,问了一句什么,水清漓听不太清,但看得出来她在问“你是谁”。孔雀歪了歪头,回答了一句,然后绕着陈思思转了一圈,裙摆扫过琴凳,扫过琴键,琴键被裙摆带得响了一串零碎的音。

陈思思坐在琴凳上,仰头看着孔雀,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此刻的表情——惊讶,困惑,但更多的是某种被打破了的、习以为常的孤独。她看着孔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是真的。

水清漓把水镜收拢了。

画面碎成水汽融在黑暗里,他重新翻过身,面对傅韩逸。傅韩逸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呼吸平稳。可水清漓注意到他的睫毛比刚才多颤了两下。

“你没睡。”水清漓说。

傅韩逸睁开眼。那双琉璃色的瞳孔在月光里亮了一瞬,安安静静地看着水清漓,没什么睡意。

“你看了那么久的水镜,”傅韩逸说,“水汽都在往我脸上飘。”

水清漓抿了一下嘴角。

“那个女孩叫陈思思。”傅韩逸说,“孔雀选了她,挺好。”

水清漓没接话。他躺在那里,看着傅韩逸此刻的表情。月光照在傅韩逸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晰,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的表情很淡,可水清漓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底层的事。”水清漓说。

傅韩逸偏了偏头,看着他。

“孔雀的镜之力能照封印。”水清漓的声音很平,“陈思思跟在她身边,迟早会照到什么东西。那个铁皮里的灵魂在人类世界,罗丽也在,孔雀也在。她们凑在一起——”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里微微收缩。

“封印会松。”

傅韩逸看着他此刻的表情。水清漓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语气平平的,可傅韩逸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收拢,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傅韩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衣角的手,然后伸手,把它握住了。

“水清漓。”他叫他的名字。

水清漓抬眼看他。

“孔雀的镜子照封印,照的是影子。”傅韩逸说,“影子不会开锁。真正能开锁的只有罗丽,罗丽的力量来自王默。王默的灵力越强,锁就松得越快。”

水清漓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绷着。

“除非,”傅韩逸的声音低下来,“有人把王默的灵力压住。”

水清漓看着他。

“压住王默的灵力?”水清漓重复了一遍,眉心慢慢拧起来,“她刚契约,灵力还在往上走。强行压住会伤到她。”

傅韩逸没有否认。他看着水清漓此刻的表情,月光下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冰蓝色的眼睛里压着东西。傅韩逸知道他在想什么——王默是一个无辜的人类女孩,压住她的灵力对她没有好处,可如果不压,封印松了,底层的东西出来,整个仙境都会受到影响。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傅韩逸说,“孔雀才刚醒。陈思思还没契约。她们凑齐还有一段时间。”

水清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翻了个身,整个人压过来,撑在傅韩逸上方。月光被他挡住了,傅韩逸的脸陷进他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还亮着,看着他。

“傅韩逸。”水清漓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傅韩逸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压迫感。

“嗯。”

“你在转移话题。”

傅韩逸的睫毛动了一下。

水清漓俯下身,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缠着呼吸。他的冰蓝色瞳孔在暗处亮得惊人,映着傅韩逸此刻的表情,映着他微微抿着的唇和眼底那层被戳破的、很薄的东西。

“你不想压王默。”水清漓的声音贴着他的唇,“你也不想让封印松。你在等,等一个不用伤到任何人的办法。”

傅韩逸没有说话。

水清漓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傅韩逸的颈窝里。他的呼吸喷在傅韩逸的锁骨上,热热的,带着一种又恼又拿他没办法的情绪。

“你总是这样。”水清漓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千年前一个人撑着,现在醒了还是一个人扛。你不想压王默的灵力,你也不想让封印松,你就自己扛着。扛到撑不住为止。”

傅韩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插进水清漓的发丝间。他的手指在冰蓝色的发丝间慢慢梳着,一下又一下。

“水清漓,”他说,“我没说要一个人扛。”

水清漓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刚才想了。”

傅韩逸没有反驳。他躺在那里,被水清漓压着,月光从水清漓的肩侧漏过来,在他脸上照出一道窄窄的银边。他梳着水清漓头发的手指慢慢停下来,停在发尾的位置。

“我在想一个办法。”傅韩逸说。

水清漓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王默的灵力不能压。”傅韩逸说,“但可以引。”

水清漓偏了偏头。

“引到别处去。”傅韩逸看着他的眼睛,“陈思思的冰系灵力跟王默的不一样,孔雀的镜之力可以暂时托住底层封印的影子。如果让陈思思契约,孔雀的镜子照到封印的时候,让镜面暂时代替锁纹承受压力。王默的灵力就不需要被压,罗丽也不会继续解封。”

水清漓盯着他看了几秒。

“孔雀的镜子撑不住。”

“撑得住。”傅韩逸说,“有我看着。”

水清漓的眉心拧起来。他看着傅韩逸此刻的表情,月光下那张脸安安静静的,没什么逞强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水清漓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要分出一部分灵力去托着孔雀的镜子,那部分灵力从他还没恢复的底子里出。

“你灵力还没恢复。”水清漓说。

“够用。”

“不够。”

傅韩逸看着他。

水清漓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睫毛缠在一起,呼吸混在一起。水清漓的声音低低的,从唇瓣间溢出来,贴着傅韩逸的唇。

“我说过,你撑不住的时候,我替你撑。”

傅韩逸看着他。

“这次我先替你撑着。”水清漓说,“你看着就行。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做。”

傅韩逸盯着他看了很久。月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移动,照着两张贴得极近的脸。然后傅韩逸闭上了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真真切切的。

“水清漓,”他说,“你真是……”

他没说完。水清漓已经吻了下来,很轻,唇瓣贴着唇瓣,凉凉的,安安静静的。傅韩逸没有闭眼,水清漓也没有。两个人在月光下近近地看着彼此,吻得很轻,像是一个约定。

人类世界那边,陈思思家的客厅里,孔雀已经变回了娃娃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钢琴旁边。陈思思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她还没完全消化今晚发生的事,可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退下去。

孔雀在娃娃的壳子里闭着眼,镜之力在她体内缓缓转着,像一面沉在水底的镜子,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镜面泛开一圈涟漪。

涟漪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瞬。很模糊,很遥远,像是一扇很旧很旧的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孔雀在娃娃的壳子里皱了皱眉,镜面里的画面便碎成了水汽。

她睁开眼,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1

段评

太好磕了,真的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