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满,青州城西雾气沉沉。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长街此刻空无一人,两侧店铺门户紧闭,连巷尾的炊烟都不见一丝。两日之内,林辰以“地脉异动,恐有山崩”为名,联合城中正道势力,将城西数万百姓尽数迁至城南安置。明面上是防灾,实则是为了避开这场正邪杀局。
街巷阴影里,道道黑色道纹顺着墙根蔓延,与青冥分舵的主阵遥遥相连,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大网。
街口处,沈砚一袭青衫,面色阴沉地看着空荡的街道。
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血影死士,个个气息隐匿,手中握着血色阵旗。按原计划,此刻应该是百姓云集,血河阵借生人精血催动,威力倍增。可如今整条街空空如也,连只活物都难找。
“怎么回事?”沈砚低声喝问身边的亲信,“人呢?”
亲信也是一脸茫然:“昨夜还都好好的,今日一早便空了。听说是青冥分舵的人通知疏散,说有地灾。”
“林辰……”沈砚咬牙,指尖微微颤抖。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磨蹭什么。”
一道血色身影凭空落下,正是血煞使。他扫了眼空街,不屑地嗤笑一声,“几个凡人而已,走了便走了。只要那林辰来,本座照样抽了他的精血祭阵。布阵!”
他话音落下,手中双钩一顿。
二十余名死士同时将阵旗插入地面。
“嗡——”
血色纹路从阵旗之下蔓延而出,如同毒蛇般顺着街道游走,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浓郁的血腥之气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化作滚滚血云,正是血河阵的雏形。
可就在血色纹路即将交织成阵的刹那,四周墙壁、地面、甚至屋顶之上,骤然亮起无数黑色道纹。
黑白灵光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
“砰!”
血色纹路与道纹相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血河阵非但没能成型,反而被道纹逼得节节败退,硬生生压缩在街口百丈之内。
“阵法?!”
血煞使脸色一变。
沈砚更是心头一沉:“不好,我们中计了!这是他早就布好的阵!”
“现在才发现,晚了。”
平淡的声音从长街尽头传来。
林辰缓步走来,灰衣道袍在血色雾气中格外醒目。影风伏在他身侧,狼眸泛着幽光;小黑盘旋在半空,金色眼眸锁定了阵中的两人。他周身道韵内敛,唯有眉心一点黑白灵光若隐若现,元婴期的威压不怒自威。
“林辰!”沈砚眼中闪过惊怒,随即强装镇定,“林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受邀前来除魔,你为何布阵困我?”
“除魔?”林辰淡淡一笑,“沈砚,玄阴长老的徒孙,血影教青州暗使,你也配说除魔?”
沈砚脸色骤然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林辰是怎么识破的?
“你身上的道宗功法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掌门令。”林辰掌心浮出黑色令牌,道纹流转,“说,玄阴一脉现在还有多少人?总坛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既然识破了,那就不必装了。”
血煞使上前一步,挡在沈砚身前,双钩交叉,血色煞气喷涌而出,“小辈,仗着阵法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与本座正面一战!”
他乃元婴中期,自忖实力远胜林辰这个新晋元婴。只要破了这阵法,反手便能捏死对方。
林辰神色平静。
“要战,便战。”
他抬手一挥,四周道纹光芒大涨。
“万道归宗,开!”
轰——
整个城西的阵法同时启动,黑白光柱从地面升腾而起,化作一座巨大的剑阵。无数道剑影在阵中穿梭,带着凌厉的道韵,朝着血煞使与沈砚绞杀而去。
“雕虫小技!”
血煞使冷笑一声,双钩舞动,化作两道血色钩影,将袭来的剑影尽数击碎。他脚步一踏,身形化作一道血虹,直奔林辰而来。元婴中期的灵力全力爆发,周遭的空气都被压迫得发出爆鸣。
林辰不闪不避,青轮剑出鞘。
“轮回剑经·剑分阴阳!”
长剑一横,黑白两道剑光同时斩出。
“铛!”
剑钩相撞,火星四溅。
林辰身形一晃,后退半步。元婴中期的灵力确实浑厚,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小境界。但他道基扎实,又有阵法加持,却也不落下风。
另一边,沈砚也被影风缠住。
他本是半步元婴修为,又身怀邪术,本该不弱。可影风经锁魔台道纹洗礼,又得林辰元婴灵气滋养,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小黑从旁袭扰,一时间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废物!连一头妖兽都收拾不了!”
血煞使又惊又怒。他本以为沈砚能牵制住侧翼,自己专心对付林辰,没想到对方这么不中用。他反手打出一道血光,直奔影风而去,想要解围。
可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林辰眼中精光一闪。
“道身印!”
两道身影从林辰身后分出,一左一右,与本体一般无二。三柄长剑同时刺出,三道剑光交织成网,封死了血煞使所有退路。
“什么?!”
血煞使大惊失色。
道身印他不是没听过,可寻常修士凝聚一具分身都难,林辰刚入元婴,居然能同时分出两具?
他慌忙回防,双钩舞得密不透风。
可三柄长剑各有变化,剑剑不离他周身要害。再加上阵法之力不断加持,林辰的剑气越斗越盛,黑白道纹顺着剑气蔓延,腐蚀着他的血煞之气。
“噗——”
血煞使一个不慎,左肩被剑光扫过,道纹侵入经脉,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终于怕了。
这小辈明明只是元婴初期,怎么会这么强?再加上这诡异的阵法,打下去自己恐怕要栽在这里。
“走!”
血煞使低喝一声,猛地引爆数枚血符。
漫天血雾炸开,遮蔽视线。他一把抓住沈砚,就要施展血影遁逃走。
“想走?”
林辰眼神一冷。
他早有防备,指尖掐诀,阵法骤然收缩。
“剑阵·锁魔!”
无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聚拢,化作一道巨大的剑笼,将血雾牢牢困在其中。
“不——!”
血煞使惊呼,全力催动血煞之力撞击剑笼。
可剑笼之上道纹密布,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沈砚忽然尖叫一声,反手一掌拍向血煞使后背。
“煞使大人,对不住了!你的精血,借我一用!”
他竟在这生死关头,突然发难。
血煞使猝不及防,被一掌拍中,喷出一大口精血。沈砚张口一吸,将精血尽数吞入体内,周身气息瞬间暴涨,竟临时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他借着血煞使的阻挡,猛地撞向剑笼的薄弱处。
“爆!”
他引爆了数件本命法器,硬生生炸开一道缺口。
“林辰,这笔账我记下了!血影教不会放过你的!”
怨毒的声音落下,沈砚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城外遁去。
“该死的叛徒!”
血煞使又气又怒,浑身伤势加重,再难支撑。
林辰缓步走来,长剑指着他。
“轮到你了。”
血煞使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就要自爆元婴。
可林辰更快。
指尖一道黑白光针射出,正中他眉心。
搜魂针入体,血煞使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呆滞。
林辰手掌按在他天灵盖,海量信息涌入识海。
片刻后,他收回手。
血煞使身躯软软倒下,神魂俱灭。
“掌门,让他跑了!”陈执事带着弟子赶来,一脸愧色。
“无妨。”林辰摇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从血煞使身上搜出一枚血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煞”字,另一面则是一幅残缺的地图,标注着青州之外的几处地点。
“从他记忆里看,血影教在青州附近还有三座分坛,沈砚大概率是去投奔了。”林辰缓缓道,“而且,总坛已经在筹划第二次攻打轮回深渊。”
陈执事脸色一变。
林辰却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青冥山脉。
总舵的封印,道宗的传承,魔尊的苏醒,血影教的步步紧逼。
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传令下去,整饬分舵,加固阵法。”林辰收回目光,语气坚定,“三日后,我们主动出击,拔了他们的分坛。”
“是!”
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音铿锵。
晨风吹过长街,血色雾气渐渐散去。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斑驳的街道上。
青州的危机,暂告一段落。
而更远的地方,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