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晨光渐渐铺展开来,城西街道上的焦黑痕迹正被青冥分舵的弟子以道纹逐一抚平。数万百姓从城南陆续回迁,街巷间虽仍有几分萧瑟,却已重燃人间烟火。
分舵议事堂中,林辰端坐主位,掌心那枚血色煞令正悬浮在半空中,被黑白道纹层层缠绕。案上摊着从血煞使身上搜出的残破地图,三处朱红标记格外刺眼——黑风岭、落魂涧、七杀堡,正是血影教蛰伏在青州周边的三座分坛。
“掌门,这三座分坛以黑风岭距青州最近,快马半日可达;落魂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七杀堡最是隐秘,据说与总坛暗线相连。”陈执事指着地图,沉声禀报,“沈砚仓皇出逃,多半会先奔黑风岭,那里的坛主血骨老人,与他同出玄阴一脉。”
林辰指尖轻点地图上的黑风岭,目光平静:“就先打黑风岭。拔了这颗钉子,既断沈砚退路,也敲山震虎,让血影教知道,青州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可是……”陈执事面露迟疑,“血骨老人是元婴初期巅峰修为,手下还有百余教众,加上沈砚熟知我们的路数,怕是早有防备。我们分舵精锐不过数十,主动出击会不会太冒险?”
“他有防备,我们便没有准备?”林辰淡淡道,袖中滑出八枚暗金色阵盘,“这几日我已炼制了八套锁邪阵盘,野外布下,足以困死元婴。况且血影教邪功依赖精血煞气,黑风岭荒僻,远不如城中血河阵的威力。”
他顿了顿,又道:“你留守分舵,加固城防,以防调虎离山。我带五十名筑基以上弟子,由李、王二位执事随行,再加上影风与小黑,足矣。”
“是!”陈执事见掌门成竹在胸,不再多言,当即下去整备人马。
堂中只剩林辰一人时,他才闭上双眼,再度回溯从血煞使识海中搜出的记忆碎片。除了三座分坛的方位,更多的是血影教总坛的模糊轮廓,以及“轮回深渊”“魔尊苏醒”“玄阴长老先行”这些零碎信息。
“第二次攻打轮回深渊……”林辰指尖摩挲着掌门令,心中暗道,“看来上一次道宗封印魔尊,让血影教元气大伤,如今他们是想借着魔尊苏醒的势头,一举破封。”
他能感觉到,青冥山脉深处的总舵封印,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松动。留给自己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黑风岭。
阴森的血色大殿内,骨柱林立,腥气扑鼻。沈砚浑身血污,半跪在地,胸前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那是被林辰的道纹剑气所伤,邪力根本无法压制。
主位上,一个身披骨甲的干瘦老者正把玩着手中的骷髅头,浑浊的眼珠盯着沈砚,发出桀桀怪笑:“沈师侄,听说你陪着血煞使去青州布阵,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血煞使大人呢?”
这老者便是黑风坛主血骨老人,玄阴长老的师弟,修为卡在元婴初期巅峰多年,素来与沈砚不和。
沈砚压下胸中恨意,低头沉声道:“坛主,林辰早有预谋,提前疏散百姓,布下了道宗大阵。血煞使大人为了掩护我突围,已经……已经陨落在青州了。”
“哦?”血骨老人停下动作,语气陡然一沉,“血煞使可是元婴中期修为,连他都栽了?你莫不是为了活命,卖了血煞使吧?”
沈砚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故意刁难,只得咬牙道:“晚辈不敢!那林辰虽是新晋元婴,却身怀道宗秘术,能凝出两具道身分身,再加上阵法加持,实力远超寻常元婴初期。血煞使大人一时不慎,才遭了暗算。晚辈拼尽全力才逃出,就是为了给坛主报信,林辰三日内必会来攻打黑风岭!”
“哼,危言耸听。”血骨老人嗤笑一声,“一个毛头小子,仗着几件道宗遗物罢了。他敢来,老夫便抽了他的神魂,炼做人灯!”
话虽如此,血骨老人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忌惮。血煞使的实力他清楚,连对方都折在青州,这林辰确实不可小觑。他心念一转,又有了主意:“不过既然你说他要来,那便正好。沈师侄,你伤势未愈,便去守山口防线吧。若林辰真来了,你便将他引入血骨大阵,老夫亲自出手镇杀他。”
沈砚心中暗骂,这分明是让自己去当诱饵。可他如今寄人篱下,又身负重伤,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得躬身领命:“晚辈遵命。”
退出大殿,沈砚望着漫山的血色雾气,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林辰……血骨老人……你们都给我等着。”他低声呢喃,指尖攥紧了一枚藏在袖中的血色传讯符。
两日后的黄昏,青州城西门外。
五十名青冥分舵弟子早已整装待发,个个身着劲装,背负剑匣,气息沉稳。李、王两位执事站在队前,皆是筑基圆满的修为。
林辰缓步走来,灰衣道袍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影风紧随其身侧,毛发比之前更显油亮,狼眸中灵光流转,显然经过此战,修为又有精进。小黑则化作一道黑光,盘旋在队伍上空,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方。
“出发。”
林辰一声令下,队伍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西边的暮色之中。
一路疾行,夜半时分,众人便抵达了黑风岭山脚下。
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山道旁的树木都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林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指尖掐诀,一道微不可察的神识扩散开来。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对身旁两位执事道:“山口有埋伏,大约三十名教众,还有一座小型血阵。沈砚果然在这里,给我们备了份‘见面礼’。”
李执事沉声道:“掌门,我们直接冲过去?”
“不必。”林辰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两枚阵盘,“王执事,你带二十人从左侧绕到后山,埋伏在分坛后门,记住,只守不攻,防止他们逃窜。李执事,你带二十人正面佯攻,将山口的埋伏引出来。我带十人,从右侧绝壁攀上去,直捣大殿。”
“是!”
两位执事领命,迅速带人分头行动。
林辰带着十名精锐弟子,身形化作道道残影,贴着右侧的陡峭山壁向上掠去。影风脚步轻盈,紧随其后,小黑则敛去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半空。
越往上,血腥气越浓。到了半山腰,便能看到不远处的血色大殿,殿外火光点点,巡逻的教众往来不绝。
林辰隐在一块巨石之后,望着大殿方向,眼中黑白灵光一闪而过。
他能感觉到,大殿之中,一股强横的气息正在蛰伏。
血骨老人。
而山口方向,很快传来了喊杀声与法器碰撞的轰鸣。李执事的佯攻已然打响,殿中的气息果然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显然血骨老人沉得住气,想等正面拼杀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倒是有点耐性。”林辰淡淡自语,指尖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下一刻,后山方向也响起了阵阵道纹爆裂的光芒。王执事依命发动了攻势,一时间,整座黑风岭喊杀声四起,仿佛有千军万马攻山。
大殿内的血骨老人终于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后山怎么也有敌人?”他猛地站起身,骨节咔咔作响,“难道青冥分舵倾巢而出了?”
他略一沉吟,厉声喝道:“来人,随老夫出去迎敌!我倒要看看,这林辰有多大本事!”
殿门大开,血骨老人带着一众精锐教众,化作道道血光,朝着山口方向赶去。
而巨石之后的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调虎离山,成功了。
他站起身,青轮剑悄然出鞘。
“走,去端了他的老巢。”
夜色更深,黑风岭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