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天凉,谢临渊伏案太久,指尖冰凉。
陆星辞见了,默不作声退出去,不多时捧着一杯温热的蜜姜茶回来,小心翼翼放在他案前,语气软软的:
“殿下,天寒入秋,你总久坐不动,手都冻凉了,喝点暖的。”
谢临渊抬眸看他。
少年指尖微红,想来是一路快步跑来,掌心还带着温度。
东宫之中,人人敬他畏他,事事只懂顺从、奉承、规避。
从来没有人,会这般细细留意他冷暖、惦记他寒暑。
谢临渊看着那杯冒着温烟的热茶,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必费心。”
陆星辞却笑得坦荡:“臣乐意。”
他乐意待在东宫,乐意陪他读书,乐意护他周全,乐意日日看见他。
少年心意纯粹热烈,坦荡直白,从不遮掩。
可谢临渊不能。
他是太子,是未来帝王。
他生来就要学会无情、学会克制、学会割舍私情。
他深谙人心诡谲,知晓情深是软肋,心软是死局。
于是他只能将所有翻涌的心动、隐秘的偏爱,全部压在心底,藏在无人窥见的暗处。
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清冷克制、公私分明的储君。
可私下里,他早已破例无数次。
他会默许陆星辞在东宫随意打闹,默许他打破规矩,默许他近身相伴。
旁人稍有非议陆星辞,他不动声色便一一压下。
有世家子弟暗中嘲讽陆星辞粗武无文、不配伴读东宫。
不过半日,那子弟便被陛下训斥禁足,再不敢妄言半句。
无人知晓是太子暗中出手。
陆星辞心性单纯,只当是那人言语无状自取其辱,依旧开开心心伴在太子身侧,日日满心满眼皆是他的殿下。
他会在谢临渊被朝堂琐事烦扰、蹙眉不语时,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吵不闹。
等他稍闲,便轻声道:“殿下若是累了,便歇歇,臣替你守着。”
他会在雨夜东宫寒凉,悄悄替他关好窗棂。
会在他熬夜批折时,默默守在殿外,持剑而立,替他挡尽夜色寒凉。
少年赤诚,温柔笨拙,却字字句句、一举一动,皆为他。
谢临渊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日复一日,积年累月。
深宫权谋冰冷刺骨,人心反复算计。
唯有一个陆星辞,是他漫长黑暗储君路上,唯一的光。
他藏得极深。
无人窥见太子凉薄皮囊下,独独为一人柔软的真心。
无人知晓,他毕生算计天下,唯独从不算计陆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