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王朝,景和七年,深秋。
皇城落了第一场薄霜。
东宫朱墙高耸,琉璃瓦覆着一层冰冷的白,庭前梧桐叶落满阶,风过之时,簌簌作响,像极了这深宫常年不散的寂冷。
太子谢临渊立在窗前,指尖轻捻一卷未看完的国策。
他年方十七,已是朝野公认最合格的储君。
眉目清绝,肤色偏白,一双眼眸极深,似盛着寒潭秋水,寻常人不敢直视半分。自小长于权谋诡谲的东宫,他早已学会敛尽情绪、藏尽真心。
笑不真心,怒不形色,算计步步滴水不漏。
世人皆惧太子腹黑深沉、凉薄寡情,说他心中只有皇权社稷,从无半分人情暖意。
谢临渊自己也以为,大抵这辈子,他都会这般冷寂到底。
直到那一日,镇国将军府的嫡子,陆星辞,奉旨入东宫伴读。
少年骑马而来,踏碎满阶秋霜。
他不过十五岁,尚未及弱冠,一身轻便银白劲装,腰间悬着佩剑,发束银冠,眉眼生得极亮。不是寻常世家公子的温润斯文,是鲜活的、滚烫的、毫无阴霾的明媚。
阳光落在他肩头,连萧瑟秋景都被他照得温柔几分。
陆星辞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利落,踏入东宫庭院,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臣,陆星辞,奉旨入东宫伴读,见过太子殿下。”
谢临渊垂眸看向他。
这是他第一次见陆星辞。
少年眼底干净澄澈,没有朝臣的谄媚、没有皇子的忌惮、没有世家的算计,干干净净,坦荡热烈,像一束破云而出的朝阳,猝不及防撞进他常年冰封的东宫。
谢临渊淡淡颔首,声线微凉:“免礼。往后在东宫,无需多礼拘束。”
按理,新入伴读之人,多半谨小慎微、步步谨慎。
可陆星辞不一样。
他直起身,抬眼便坦荡地望着太子,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仰慕,笑得眉眼弯弯:
“臣听闻殿下天资卓绝、心怀天下,星辞往后,定好好随殿下学习,终生追随殿下。”
这话太过直白,太过热烈。
落在深宫,近乎鲁莽。
谢临渊见过太多假意追随、趋炎附势,早已麻木。可唯独看着眼前少年澄澈坦荡的笑,心底某处沉寂多年的角落,轻轻颤了一下。
他微微移开目光,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波澜,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太子模样:
“拭目以待。”
那日风轻霜薄。
无人知晓,这一场初见。
是腹黑储君一生唯一的心动,也是少年将军一生不渝的执念。
自陆星辞入东宫伴读开始,死寂多年的东宫,忽然就活了过来。
旁人畏太子清冷,不敢近前。
唯独陆星辞不怕。
他日日准时入东宫,晨起陪太子读书,午后随太子习策论,傍晚便蹲在庭院练剑。
少年活力充沛,笑意终日不散。
谢临渊生性寡淡,起居极简,饮食清淡,常年熬夜处理政务、揣摩朝局,周身常年萦绕生人勿近的冷意。
从前东宫侍从皆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半句。
唯独陆星辞,敢闯、敢闹、敢明目张胆偏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