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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穿越诸天万界靠着系统积分到处冒险旅游看风景且建立自己的势力

白色空间开始震颤。

朱天峰站在那片纯白里,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水波一样的质地,一圈一圈地荡开。四面八方的银白色光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光里的细小光点被甩出去,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丝,在他周围织成一张密密的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攥着那张穿越卡化成的最后一点光屑,光屑从指缝里漏出去,融进了旋转的光流里。指缝间最后一粒光屑消失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剥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电流在爬,不疼,但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和第一次不一样,这次它多说了几句。

“传送即将开始。目标世界已锁定。世界类型:现代文明位面。技术水平:约公元2026年,工业体系完整,有汽车、手机、电力系统,无跨时代高科技。社会结构:主权国家体系。穿越者密度:中等。联邦穿越者感应功能已自动开启。”

现代位面。公元2026年。朱天峰脑子转了一下,大致明白了。有电,有汽车,有手机,有军队,有法律,但没有他穿越前那个世界那些尖端的东西。介于二十世纪后期和二十一世纪初之间的状态,像是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某个平行版本,但发展得不太一样。他想起了白色空间第一次出现时那个声音说过的话,联邦、公约、野生穿越者、掠夺系统,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现在要去的这个世界,有穿越者,不多,但存在。这意味着什么,他还说不准,但至少比古代世界那种孤立无援的状态要好一些,至少有机会找到同类。

“穿越者密度:中等。”他又问了一句,“这个世界有联邦穿越者?”

“存在。数量有限。具体信息不予透露。感应功能已开启,宿主可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其他联邦穿越者的存在。当前范围内未检测到其他穿越者。建议宿主抵达后自行探索。”

朱天峰点了点头。光网越织越密,把他裹在中间。他感到脚下最后一点实地消失了,整个人被光流托起来,像一片叶子被卷进了漩涡。周围的白色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有山有水有城市有面孔,模糊的,飞快的,一帧接一帧从他眼前掠过。他看见一条大河,河面上有船,船头站着穿长袍的人。他看见一片沙漠,沙丘上有骆驼队,驼铃在风里响。他看见一座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霓虹灯闪得刺眼。然后光流猛地一缩,所有画面碎成光点,他脚底踩到了硬邦邦的地面。

冷。风很大。空气里有柴油味、铁锈味、潮湿的水泥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焦糊味,像是塑料烧过之后留下的残余。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路面灰扑扑的,两旁是方方正正的楼房,不高,三四层到七八层,外墙刷着灰白色或暗黄色的涂料,窗户密密麻麻,有的开着,有的挂着洗好的衣服。路面上跑着汽车,方头方脑的,漆色有黑有白有蓝,引擎声突突的,排气管冒着灰烟。路边有人行道,铺着方形的混凝土砖,砖缝里长着野草。行道树是几排法桐,叶子宽大,被风吹得哗哗响。路灯杆子很高,顶端顶着喇叭形的灯罩,白天不亮,但灯罩上积着一层灰。

远处有更高的楼,方方正正的,玻璃窗反着灰白色的天光。楼顶竖着天线,有的还挂着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印着大字的标语和彩色的人像。更远处有烟囱,冒着淡灰色的烟,慢腾腾地升上天空。整个城市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薄纱,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把阳光筛得只剩一片均匀的冷白。

朱天峰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长衫还在,但样式变了。原本的交领右衽变成了翻领,袖口从宽大变成了收窄的,衣摆从垂到小腿缩到了膝盖上面。布料也从棉麻混纺变成了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化纤材质,摸上去光滑挺括,有点像西装外套的料子。腰间没有系带,衣摆自然垂着,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硬底,走起来咔咔响。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皮鞋有点紧,但还能忍受。

他把手伸进衣兜,摸到了一叠纸片。掏出来看,是一种纸币,面值有十、二十、五十的,票面上印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头像,旁边是看不懂的文字,但数字是阿拉伯数字,他认得。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他看不懂,但纸币的质感、防伪线和印刷水平让他判断出这是一套完整的现代货币体系。他数了数,一共三百多块。他不知道这些钱在这个世界能买什么,但系统既然给了,应该够他撑几天。

商城界面在意识里自动浮现,积分余额八百多万,速率每秒三积分。一切都在。他关掉界面,站在人行道上,看着眼前的城市。

风很大,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路边的汽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轮胎碾过水泥路面的声音闷闷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穿着翻领衬衫、长裤、印花连衣裙、皮夹克和牛仔裤,样式五花八门,但不管穿什么,料子和裁剪都带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年代感,领口和袖口的样式、扣子的材质、鞋子的造型,都和他穿越前那个世界有微妙的差异。街角有人拿着一部手机在打电话,手机是直板的,屏幕不大,闪着彩色的光。路过一家电器行,橱窗里摆着几台电视机,屏幕比他在古代世界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播放着彩色画面,画质清晰。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过了几家铺面,招牌上的文字他看不懂,但数字和图案能猜出大概。一家卖面包的,橱窗里摆着几个圆面包和长条法棍,一个穿白围裙的女人在里面擦柜台。一家修鞋的,门口挂着一只巨大的木头鞋模型,一个老头坐在里面敲敲打打。一家卖报纸的,摊子上摆着几摞报纸,刊头印着照片和大字标题,几个行人停下来翻了翻又放下。一切都很正常,很日常,带着一种旧时代的踏实感,但又比他想象的更先进一些。

他注意到路边有一个电话亭,方方正正的红色铁皮盒子,里面有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机。街角有一个邮筒,圆筒状,漆成墨绿色,顶上有一个投信口。远处有一家电器行,橱窗里摆着几台电视机,屏幕小小的,外壳笨重,正在播放黑白画面。但旁边一家店里摆着彩电,屏幕大了一圈,画面亮丽。街上有人用手机,直板机,翻盖机,还有人拿着小灵通一样的设备在打电话。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参差不齐,老东西和新东西混在一起,像是二十世纪末和二十一世纪初的某种混合体。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差异,这些细节以后可能用得上。

他站在电器行门口看了一会儿电视。彩色屏幕里正在播新闻,一个穿西装的女主持人坐在桌子后面念稿子,画面偶尔切到街景和人群,画质清晰,信号稳定。朱天峰看不懂文字,也听不懂语言,但画面传递的信息他能猜出大概。这是一个正在发展的现代国家,有电,有汽车,有电视,有电话,有手机,有军队,有自己的法律,但还没有他穿越前那个世界那些尖端的东西。电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工厂的场景,流水线上工人在组装什么东西,镜头拉远,厂房外面停着一排排卡车,车头上扎着红花,像是在庆祝什么。他猜大概是某个工厂的投产仪式或者产品下线仪式。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条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站着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哨子叼在嘴里,正在指挥交通。红绿灯挂在头顶,红黄绿三色灯泡亮着,但那个穿制服的人似乎还是习惯用哨子和手势来辅助。过了路口,人行道变宽了,路边出现了一片公园,铁栏杆围着,里面种着树,摆着长椅,几个小孩在草地上追跑,几个老人在长椅上坐着看报纸。公园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大字,朱天峰看不懂,但石碑上方嵌着一个金属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鸟和一颗五角星。

他走过去看了看那块石碑。文字看不懂,但石碑底部刻着一行阿拉伯数字,大概是某个日期。他记下了那个日期的大致数字,但没有深究。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公园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椅子是木条拼的,刷着绿漆,漆面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的灰木头。他坐在那儿,看着眼前的街道和人群,脑子里慢慢消化着这个新世界的信息。

现代位面。公元2026年。有电,有汽车,有手机,有电视。有军队,有法律,有主权国家体系。这个世界允许持枪。

他在路上的一个橱窗里看到过一家店,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几支长枪和短枪,枪管闪着蓝光,旁边还有几盒子弹。招牌上画着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把猎枪,底下写着几行字,大概是店名和营业范围。朱天峰盯着那个橱窗看了很久。这个世界允许持枪,但都是半自动的,手雷、坦克、飞机、大炮、火箭炮、爆炸物不能买。这意味着暴力触手可及,但烈度有限。对普通人来说是危险,对穿越者来说是工具。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遇到野生穿越者,对方有枪,他至少也得有对等的武器,不然就是单方面挨打。

他坐在长椅上,打开商城界面,翻到“武器”分类,又看了一眼那把唐横刀。刀还在储物箱里,耐久三锋利四,刃口如新。在这个有枪的世界里,刀还有用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商城里有枪,各种枪,从燧发枪到自动步枪,价格从几百积分到几万积分不等。他不需要现在买,但他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存在。他又翻了翻“防具”分类,找到了几样适合现代世界的护具——防弹背心、战术头盔、护目镜,价格都不贵。他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关掉了界面。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灰蓝色的天,云层很低,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得急,像是赶着回巢。远处有烟囱在冒烟,淡灰色的烟柱慢慢升起来,被风吹散,融进云层里。街道上有汽车驶过,引擎声突突的,排气管喷着灰烟。行人来来往往,有的提着包,有的牵着孩子,有的边走路边看手机。一切都很日常,很忙碌,带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生活节奏。

他想起系统的话。穿越者密度:中等。这个世界有联邦穿越者,可能不止一个。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这个世界有几个穿越者?”

光屏弹出一行字:【该问题不予解答。建议宿主自行探索。】

他叹了口气,把界面关掉。靠自己就靠自己。他有感应功能,只要在范围内,就能感知到其他联邦穿越者。他站起来,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走出公园范围,路过一片居民区,楼房挨得很近,阳台上晾着衣服,楼道口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医院,门口停着几辆白色的车,车顶有红色的灯。路过一家学校,围墙里面传来整齐的读书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路过一家工厂,高大的铁门关着,里面传出机器的轰鸣声,烟囱冒着黑烟。

他一直走到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街上的行人少了,汽车也少了,路边的店铺陆续关门,只有几家饭馆和杂货铺还亮着灯。他找了一家小旅馆,门脸不大,一盏昏黄的灯挂在门口,招牌上写着几个他看不懂的字。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话,语气平平的,大概是在问住店还是吃饭。

朱天峰从口袋里摸出那叠纸币,抽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男人接过钱看了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零钱找给他,然后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递过来,指了指楼梯口。朱天峰接过钥匙上了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街道。他把门窗关好,拉上窗帘,坐在床上打开商城界面。

他翻到“书籍”分类,搜了一下“语言”和“文字”。商城里果然有语言包,几百积分一份,能让他听懂和看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他兑了一份,光屏上弹出一行提示:【语言包已加载。当前世界通用语已适配。】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能看懂床头柜上那张旧报纸的标题了。标题写着:特勒斯坦民共和国议会通过新法案,半自动武器购买年龄限制下调至二十一岁。

特勒斯坦民共和国。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之前没听过,但字面意思很清楚。民主共和国。有议会,有法案,有持枪权。他翻到报纸的其他版面,看到了更多信息。这个国家位于某个大陆的南部,与几个邻国接壤,面积中等,人口几千万,以农业和轻工业为主,近年来在大力发展重工业和国防工业。报纸上还有国际新闻,提到周边几个国家的名字和关系,有合作也有摩擦,但总体还算和平。报纸上有一篇关于汽车工业的报道,说特勒斯坦民共和国近年来有了自己的汽车生产线,能自主生产轿车和卡车,虽然技术不算最先进,但已经能满足国内需求。另一篇报道说,电信部门正在扩建移动通信网络,手机信号覆盖范围在逐步扩大。

他又搜了一下地图和地理书籍,把这个国家的轮廓和邻国的位置大致记在心里。然后他关掉界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圈昏黄的光晕。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狗叫,有远处工厂传来的低沉的机器轰鸣。这个世界的夜晚比他之前待过的任何世界都嘈杂,但也更鲜活。灯火通明,车马不息,几千万人在这片土地上忙忙碌碌地生活着。

第二天早上他在旅馆楼下吃了早饭。面包,黄油,一杯热牛奶。老板还给了他一份昨天的报纸。他一边吃一边翻报纸,把重要的版面都看了一遍。国内新闻、国际新闻、社会版、经济版、文化版,每一条都看得仔细。他看到了一条关于持枪的报道,说特勒斯坦民共和国目前合法持有的枪支中,半自动步枪和手枪占大多数,全自动武器和爆炸物严格管制,私人不得持有。报道还提到,持枪需要申请执照,登记备案,每年审核一次。手续不算简单,但也不算太难,有钱有身份的人基本都能办下来。

他放下报纸,喝了一口牛奶。这个世界允许持枪,但管制还算严格。对他来说,这意味着如果遇到麻烦,对方可能有枪,但他也可以有枪。商城里的武器分类里有各种枪支,价格不贵,一把半自动手枪也就几百积分,他随时可以兑出来,虽然需要找个合理的来路。

他出了旅馆,沿着昨天的街道继续走。白天的城市比晚上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汽车鸣笛,店铺开门,一派繁忙景象。他路过昨天看到的那家枪店,橱窗里的枪还摆在那儿,在晨光里泛着冷蓝的光泽。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然后他继续走,走到城市边缘。楼房渐渐矮了,变成了平房和棚户区,街道也不那么规整了,土路和水泥路混在一起,路边有摆摊的小贩,卖菜的、卖鱼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混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说话,试着从他们的对话里捕捉信息。他能听懂一部分,但口音和方言还有障碍,有些词听不懂,有些语调怪怪的。他不着急,慢慢听,慢慢熟悉。

中午他在路边摊上买了个烤饼夹肉,站在街角吃完。然后他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打开商城界面,问了一句:“系统,这个世界有联邦穿越者吗?”

光屏弹出一行字:【存在。当前范围内未检测到。建议扩大搜索范围。】

他关掉界面,站在巷子里,看着巷口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这个世界有穿越者。不止一个。他得找到他们,或者至少知道他们在哪里。在低阶古代世界里,穿越者稀少,他一个人待了好几个月都没遇到过。但这个世界穿越者密度中等,意味着他可能很快就会碰到。他需要知道对方是联邦的还是野生的,是友是敌。

他走出巷子,汇入人群。感应功能一直开着,范围有限,但他可以移动。他决定先把这个城市走一遍,看看能不能感应到什么。如果没有,他就去别的城市。这个国家不大,几千万人,他花几个月总能走完。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经过菜市场、居民区、工厂区、学校、医院、公园。每到一处,他都停下来待一会儿,打开感应功能,看看有没有反应。没有。一座城市走下来,什么都没有感应到。他站在城郊的一座小山坡上,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楼群和远处冒着烟的工厂,心里有点失望,但也不着急。这才第一天,他有的是时间。

傍晚他回到城里,找了一家饭馆吃饭。饭馆不大,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和一面镜子。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手脚麻利,一边炒菜一边跟客人聊天。朱天峰坐在角落里,要了一份炖肉和一碗米饭。菜上得很快,肉炖得烂,米饭松软,味道不错。他慢慢吃着,听着周围的食客聊天。邻桌坐着一老一少,老的穿对襟棉袄,少的穿工装外套,两人边吃边聊,说的是本地话。朱天峰能听懂大半,他们在聊工厂里的事,说最近厂里来了一批新机器,产量翻了一倍,工钱也涨了。

他吃完结账,出了饭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但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动。他沿着街往旅馆走,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忽然脚底顿了一下。

感应功能有反应了。

很微弱,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意识,转瞬即逝。他停住脚步,站在路灯下,往四周看。街角有一个报亭,一个老人在收摊。对面是一家电影院,门口挂着巨幅海报,几个年轻人在排队买票。左边是一家咖啡馆,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几个客人坐在里面喝茶。右边是一条暗巷,巷口堆着几个垃圾桶,一只野猫从桶边窜过去。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把感应功能开到最大。那个微弱的信号又闪了一下,从电影院的方向传来。他睁开眼,看向电影院门口。那几个排队买票的年轻人里,有一个背影,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短短的。那人买完票,转身往街上走,和朱天峰擦肩而过。

朱天峰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年轻的脸,皮肤偏黑,但不是黑人那种黑,是日晒和基因共同作用的小麦色,五官线条硬朗,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是灰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旧皮鞋。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手里捏着一张电影票,往街尾的方向去了。

朱天峰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感应功能又恢复了平静,那个微弱的信号消失了。他没有追上去。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旅馆走。那张脸有点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决定先不轻举妄动。

第二天他没有出门。他待在旅馆房间里,翻了一天的商城界面。把“武器”分类里的枪支都看了一遍,把“防具”分类里的现代护具也翻了翻,又看了看“丹药”和“符箓”分类里能在这个世界用得上的东西。他把唐横刀从储物箱里取出来,在灯下擦了一遍,刀刃还是那么亮,耐久三锋利四,附魔的字迹还在。他把刀收回鞘,放回储物箱。

第三天他又出门了。还是沿着昨天那条路走,走到电影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刻意去找那个人,只是把路线固定下来,每天在那个时间段路过那条街。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都看见了那个身影。有时在电影院门口,有时在咖啡馆窗边,有时在报亭买报纸。那人似乎也住在附近,生活很有规律,每天下午出门,在街上逛一圈,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第七天傍晚,朱天峰在咖啡馆门口和那个人迎面走过。距离很近,三步远。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个信号,强烈而清晰,在意识里亮了一下。对方也顿了一下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朱天峰停住了。对方也停住了。两人站在人行道上,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方先开口了,用的是普通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你也是?”

朱天峰看着他。小麦色的皮肤,硬朗的五官,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他点了点头:“联邦的?”

对方也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对方忽然眯起眼睛,盯着朱天峰的脸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朱天峰也看着他,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然后对方猛地瞪大眼睛,手指抬起来指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万家?!你是万家?!”

朱天峰愣住了。万家。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那是他穿越前在学校的名字,朱天峰是他在这个世界给自己取的名。对方叫的是他原来的名字。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初中教室,靠窗的座位,一个皮肤偏黑的男生坐在他前排,回头问他借橡皮。高中走廊,同一个楼层,两人在不同班级,偶尔在课间碰面,点头打个招呼。

“侯玉冰?”他叫出了那个名字。

对方猛地点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熟悉和陌生的复杂神色上。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拍了拍朱天峰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晃了一下。

“真是你!万家!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也是穿越的?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声音又急又快,引得路人侧目。

朱天峰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侯玉冰。他初中和高中都同校,不同班,但教室在同一层楼。八年级和九年级的时候,两人的班级靠得太近了,就在同一层楼道里,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课间经常碰面。不算特别熟,但认识。一个爱打篮球的男生,皮肤黑,笑起来牙很白,成绩中等,人缘不错。高中毕

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世界遇到他。

“别站街上了。”朱天峰说,“找个地方说话。”

侯玉冰点了点头,转身带路。两人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小茶馆,门脸不起眼,里面灯光昏黄,几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侯玉冰挑了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来,要了两碗茶,等茶上来之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什么时候穿越的?怎么来的?系统什么时候给你的?”

朱天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很粗,但热乎乎的。他把自己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从被卡车撞,到白色空间,到古代世界的几个月,到购买穿越卡,到昨天刚到这个城市。侯玉冰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嘴问几句细节,听到他在古代种田建房子的时候笑了一声,听到他杀了两个人埋在自己地里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朱天峰问。

侯玉冰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茶碗,说:“我比你早到这个世界。大概比你早半年左右。我也是穿越卡过来的,之前在那个世界待了一年多。那是个战争世界,有枪有炮,我运气不好,穿过去的地方正在打仗,我花了半年才站稳脚跟,后来又花了一年攒积分买卡。”

他顿了顿,看着朱天峰:“你现在的积分速率是多少?”

朱天峰想了想,没有隐瞒:“每秒三积分。第一个月每秒一积分,第二个月每秒二积分,现在第三个月,刚跳到三。每个月加一点。”

侯玉冰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意外。“我也是。我现在每秒三积分。第一个月每秒一积分,第二个月每秒二积分,第三个月每秒三积分。我来了这个世界之后速率继续涨,但涨得慢,一个月只加一点,现在第三个月,应该刚跳到三积分。”

朱天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的速率一样,都是每秒三积分。但他穿越得早,积累的月份更长,积分余额应该比侯玉冰多。不过侯玉冰先来这个世界,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各有各的优势。他又问:“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多吗?”

侯玉冰摇了摇头:“我感应过,这半年里只碰到过你一个。这个世界穿越者密度不算高,联邦和野生的加起来可能也就几个。不过我不敢到处跑,怕碰到野生的。联邦公约虽然管着,但野生的不受约束,碰上了就是死斗。”

朱天峰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他又问:“你现在住哪儿?”

侯玉冰笑了一下,露出白牙,和他记忆里的那个男生一模一样。“我在这边买了栋别墅。不大,但够住。在这个国家,房子不贵,我攒了几个月的积分兑了一笔钱,买了栋两层的小楼,带院子。你要不要搬过来住?反正你刚来,没地方落脚。”

朱天峰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想一件事。侯玉冰比他早来半年,积分速率和他一样,但他的积分余额应该也不少。在这个世界买了别墅,说明他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基础。两个人合住,好处是互相有个照应,坏处是万一对方有想法,他得提防。但他转念又想,侯玉冰是他的老同学,初中高中六年都在同一层楼,虽然不算深交,但知根知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个认识的人比什么都珍贵。

“行。”他说,“房租怎么算?”

侯玉冰摆了摆手:“什么房租,你就来住,空房间多的是。你要是过意不去,水电费你出一半。”

朱天峰点了点头。“明天搬。”

侯玉冰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去看看。”

两人出了茶馆,沿着小巷往外走。侯玉冰的别墅在城郊,坐公交车去的。公交车是方头方脑的绿色铁壳车,车厢里摆着两排长椅,发动机在车头,震动很大,噪音也大。朱天峰坐在窗边,看着街景从繁华的市中心慢慢变成安静的居民区,再变成稀疏的城郊。下车之后,又走了几百米土路,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内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灰白色的外墙,平顶,窗户不大但很密,一楼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果树和一排蔬菜。

侯玉冰推开铁门,领他进去。院子里有一条石板路,从门口通到屋门口。石板路两旁种着月季,花期刚过,枝头上还剩几朵蔫了的残花。屋门没锁,推开进去,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和一间杂物间,二楼有三间卧室。家具不多但齐全,沙发、茶几、餐桌、柜子,都是实用的款式,不新,但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印刷的风景画,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的小电视机,天线拉得老长。厨房里有煤气灶和铁锅,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客厅角落里有一部电话机,黑色的转盘式,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电话簿。

侯玉冰带他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间朝南,阳光好。床和柜子都有,被褥我给你找一套新的。”

朱天峰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南,能看到院子里的果树和远处的屋顶。他把从旅馆拿回来的包袱放在床上,然后转过身看着侯玉冰。

“谢了。”

侯玉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工装外套的兜里,看着他,笑了一下。“谢什么。在这个世界里,能碰到一个认识的人,比什么都强。你是万家,我是侯玉冰,咱们初中高中都在一块儿。别的穿越者我信不过,你,我信。”

朱天峰看着他,没有接话。但他心里知道,侯玉冰说得对。在这个陌生的现代世界里,能碰到一个老同学,一个知道他原来名字的人,一个和他一样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同类,比什么都重要。联邦公约靠不住,系统也靠不住,能靠住的只有彼此。

那天晚上两人在客厅里聊到很晚。侯玉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两个杯子,就着花生米和咸菜,一边喝一边说。说他在战争世界的经历,说他在这个世界怎么站稳脚跟,说他对未来的打算。朱天峰也说了自己的事,古代世界的稻田和鸡狗,李贵甜,陈石头,埋在地里的两具尸体,还有那张穿越卡。

“你杀了人。”侯玉冰说,语气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评判。

朱天峰点了点头。

“埋得好。”侯玉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在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都一样,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联邦公约管不了野生穿越者,也管不了本地人。你做得对。”

朱天峰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侯玉冰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万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被扔来扔去?联邦到底想干什么?”

朱天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白色空间里的那个声音从没解释过。联邦、公约、野生穿越者、掠夺系统、十亿积分解锁升级权限。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只是网里的一条小鱼。

“先不想这些。”侯玉冰又倒了一杯酒,“先过好眼前的日子。你来了,咱们两个人,比一个人强。明天我带你去城里转转,把这个世界的规矩摸清楚。这个国家允许持枪,咱们得给自己弄几把。万一碰到野生的,不能手无寸铁。不过只能买半自动的,手雷坦克飞机大炮火箭炮爆炸物这些都买不了,想都别想。半自动步枪和手枪倒是可以,申请个执照就行。”

朱天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不多,但路灯和远处工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一片模糊的灰橙色。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柴油味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的果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树叶沙沙响。

身后,侯玉冰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有狗叫,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工厂低沉的机器轰鸣。一切都嘈杂,都鲜活,都陌生。

“这个世界有枪。”朱天峰说。

“有。”侯玉冰说,“所以日子不会太无聊。”

朱天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之前待的那个战争世界,有枪有炮,你花了半年才站稳脚跟。那半年里,你杀过人吗?”

侯玉冰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杀过。不止一个。战争世界,到处都是兵,到处都是枪。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有一回我躲在一栋塌了半边的楼里,三个兵搜过来,我只有一把捡来的手枪,六发子弹。我打死了两个,第三个跑了。后来我换了地方,又遇到过几次。记不清了。”

朱天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人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远处的工厂还在冒烟,烟柱在夜色里看不清,只能看见烟囱顶端那一点暗红色的火光,像一只不闭的眼睛。

“睡吧。”侯玉冰最后说,“明天还有事。”

朱天峰关上门,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窗外有风,吹得果树沙沙响。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转。联邦、公约、野生穿越者、掠夺系统、十亿积分、升级权限。这些东西像一堆散乱的拼图,他手里只有几块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有枪,有穿越者,有侯玉冰。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鸡叫,不知道是谁家养的,叫得又长又响,在夜色里飘了很远。他听着那声鸡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