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二事的真相既已勘破,沈妄机与陆葬渊不约而同,转身望向山下的落傀村。
“再望荒村落,灯火明暗摇。”
岩檐之外,葬生雨稍见稀疏,山间雾气流动。远远望去,那座压在古墓封土之上的荒村,浮在一片灰白雨雾之中,屋舍轮廓模糊,唯有灯火星星点点,在雨里明暗摇曳。
红堂方向,一片昏红,是高烧的喜烛;灵棚方向,一簇青幽,是人骨灯台的焰光;其余屋舍,禁夜令下窗扇紧闭,只偶尔从缝里漏出一点昏黄,旋即又灭。一红一青一黄,在雨幕里交错明灭,像是水底浮起的残灯,随时会被浪头吞没。
沈妄机凝神望气,只见村中墟气如潮水,在灯火之间缓缓流转。灯火明时,墟气稍稍收拢;灯火暗时,墟气便从屋舍缝隙里漫出,沿着街巷游走。
“灯火明暗,不是风吹的。”他低声道,“是墟气在吐纳。红烛青灯一亮一暗,对应镜局气机一收一放。我们看灯火,便能感知镜局此刻的强弱。”
陆葬渊眯眼细看:“方才突围之时,村中灯火连成一片,亮得整齐。此刻再看,红堂的红光在跳,灵棚的青光在沉,明暗不齐了。”
“吉时将近,镜局气机正在蓄力。”沈妄机道,“红烛喜火渐旺,是祭品将登轿的征兆;青幽骨灯渐沉,是棺妖即将被香火喂足。等灯火再变,花轿白棺便要启程。”
两人静静遥望。雨雾之中,红堂的红光忽然猛地一亮,又缓缓暗下去,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村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灵棚的青光随之一颤,反向香火的烟,仿佛隔着半山都能看见一缕灰线,贴着地面蜿蜒。
远处,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再起,这一回,喜乐与哀乐混在一处,一高一低,纠缠着飘过山脊。没有整齐的行列,只有声音先至,像是祭礼的前奏,先把调子送进山风。
陆葬渊问:“我们在岩下躲得了一时,可吉时一到,队伍上山,必经这一带。到时我们是避,是跟,还是另寻他路?”
沈妄机没有立刻作答,目光在村落灯火与后山主峰之间来回移动。
“硬避,避不过镜局的感知;硬跟,便入了红白圈套;另寻他路,山外皆是雾,歧路幻象重重。”他缓缓道,“所以我们既不能远遁,也不能盲从。要重返村外,远远窥看队伍启程的全貌,辨清白轿白棺到底走哪条祭路,再定进退。”
“重返窥村貌。”陆葬渊领会其意,“可不敢轻现身。”
“正是。”沈妄机点头,“只远观,不近身,不被围院的人发现。我们先看清红白队伍的走向,再决定是尾随上山,还是绕去山坳副墓、后山墓门,寻仪式之外的破绽。”
岩外风雨渐弱,村中灯火依旧明暗摇曳。红堂红光、灵棚青光,在雨雾里一明一暗,如同一只巨大凶兽,在黑暗中缓缓睁眼。两人在岩下又静候片刻,待村中巡守的村民被队伍筹备抽调大半,才准备动身,悄然折返回村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