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村中巡守的村民大半被调去红堂灵棚帮忙,沈妄机与陆葬渊才离开岩下,沿着旧坟排成的隐路,悄悄折返。
“重返窥村貌,不敢轻现身。”
两人不走歧路,不踏明径,只顺着山脊荒草,绕回村外一处高地。这里有一堵倒塌半截的夯土矮墙,墙后生满齐腰荒草,恰是一处隐蔽的观测点。两人伏在荒草之中,只露出半张脸,隔着雨雾,远远窥看村落。
村中的景象,与突围之前已大不相同。
禁夜令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可街巷之间,傀儡仆从往来穿梭,有的搬抬红毡,有的整理白幡,有的捧着虚灵饭的陶碗,一队一队,朝着红堂、灵棚汇聚。没有人喧哗,只有脚步声、器物碰撞声,在雨里闷闷地响。
红堂门前,花轿已被抬出,停在红毡尽头。轿身描血红缠枝,轿帘沉沉垂落,四名红衣傀儡轿夫垂手立在轿旁,一动不动。灵棚之下,黑漆棺被四名抬棺人扶着抬杠,棺身微颤,棺盖之下,隐约有黑气缓缓升腾。
“不敢轻现身。”沈妄机低声提醒,“此地离村近,墟气感知敏锐。伏低身子,莫让灯火照见轮廓,更不要开口出声。”
陆葬渊趴在草中,目光扫过全村,低声道:“村民都聚到红堂灵棚两侧,围院的人撤了大半。他们把人手压在祭礼上,是笃定我们逃不出山,还是故意撤围,引我们回来?”
“两者皆有。”沈妄机道,“吉时在即,人手本就不够;同时撤围,也是放一条口子,看我们会不会忍不住潜回。镜主料定我们不会就此远走,便把村子敞开一角,等我们自己送上门。”
两人伏在草中,静静窥看。只见喜娘面无血色,从红堂走出,绕花轿一周,抬手理了理垂落的轿帘;丧主拄杖立在灵棚棺侧,枯瘦的手一下一下轻敲棺盖,与棺中墟妖沟通。每敲一下,棺内便回一声闷响,像是应答。
街巷两侧,傀儡仆从将一摞摞冥纸、一只只纸鸢备齐,纸鸢上红下白,悬在半空,只待吉时一到,便随队伍起飞。
“祭礼筹备已到最后一步。”沈妄机望气看去,只见红堂灵棚之间,墟气拧成两股,一股赤红绕轿,一股青黑缠棺,两股气在半空隐隐相连,“花轿白棺,迟早要合为一队,同往后山。我们此刻窥看,是要记下队伍出发的方向、经过的街巷,看它究竟走哪一条祭路上山。”
陆葬渊忽然低声道:“你看村东那间小屋。”
沈妄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村东一处矮院,平日不曾留意,此刻院门半掩,窗纸上透出异乎寻常的光,屋内人影来回晃动,却不是傀儡仆从的僵硬动作,像是在进行某种秘仪。
“那处院子,先前围院时不在人圈之内。”沈妄机眯眼,“里面有蹊跷。”
两人隔着雨雾与矮墙,望不清院内究竟。沈妄机略一思忖,低声道:“此地窥看有限。村东矮院,必有我们未曾见过的秘密。我们换一处更近的位置,借矮墙缝隙,再细细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