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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成亲

穿书后王爷天天想对我图谋不轨

十八那天,天刚亮,丞相府就忙起来了。

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廊下挂了八盏灯笼。灶房从半夜就开始烧水,蒸汽从窗户里往外冒。柳书泱端着粥走进白悦倾的院子时,白悦倾已经坐在镜前了。她穿着那件大红的嫁衣,领口的缠枝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旧色。她今天没涂脂粉,脸上干干净净的。柳书泱把粥放下,拿起梳子,替她梳头。

“小姐,吃口粥。”

白悦倾摇头:“吃不下。”

柳书泱把粥碗搁在桌上:“吃不下也得吃。今天站一天,空着肚子扛不住。”

白悦倾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半碗。柳书泱趁她喝粥的工夫,把她的头发挽好,插上银簪。白悦倾从镜中看她,开口:“书泱。”

“嗯。”

“你今天穿什么?”

柳书泱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青布衣裳,洗得干净,袖口挽着。她开口:“我穿这个。”

白悦倾放下粥碗,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她打开柜门,取出一个包袱,递给柳书泱。柳书泱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件月白的衣裳,料子素净,但剪裁很细。她抬头看白悦倾。

白悦倾:“昨天让绣娘赶出来的。你穿这个。”

柳书泱:“小姐,今天是你的日子。”

白悦倾:“我的日子,你站在我旁边。穿好看点。”

柳书泱低头看着那件衣裳。月白的料子,袖口绣着几枝细竹。她抱着衣裳,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小姐,你以前只穿月白。”

白悦倾:“嗯。今天穿红的。月白给你。”

柳书泱抱着衣裳去后堂换了。她走出来的时候,白悦倾正站在镜前整理领口。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里——一个大红嫁衣,一个素白细竹。白悦倾看了一眼镜子,开口:“好看。”

柳书泱:“小姐,我们该出去了。”

白悦倾点了点头。她拿起桌上的盖头,没有立刻盖。她看着柳书泱,开口:“书泱,你当初冲进花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柳书泱:“我说了什么?”

白悦倾:“你说,‘小姐别怕,我来保护你’。”

柳书泱看着她。

白悦倾:“今天不用你保护了。今天你陪我走就行。”

她把盖头盖上。红绸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柳书泱站在她旁边,伸出手。白悦倾的手从盖头底下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往院子外面走。回廊上站着几个丫鬟,看见她们出来,纷纷低头。春桃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把红枣和桂圆,往白悦倾怀里塞。白悦倾接过去,继续往前走。

正厅里,白谨言站在上首。他今天穿了件新做的官服,面色比平时紧。他看见白悦倾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子慢了一瞬。白悦倾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盖头垂着,他看不见她的脸。

白谨言开口:“倾儿。”

白悦倾:“父亲。”

白谨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娘当年嫁我的时候,也是十八。也是这件嫁衣。”

白悦倾的手在盖头底下微微紧了一下。

白谨言:“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让倾儿做她想做的事。’我记了十二年。”

白悦倾站在他面前,盖头底下没有声音。但柳书泱看见她的手攥紧了。白谨言伸出手,在白悦倾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然后他收回手,开口:“走吧。端王在外面等着。”

白悦倾转身往外走。柳书泱跟在她旁边。两人穿过正厅,穿过回廊,走到丞相府大门口。门外停着端王府的花轿。大红的轿衣,四角挂着穗子。上官淮瑞骑在马上,穿着玄色婚服,胸前系着红绸。他看见白悦倾出来,翻身下马。他走到花轿旁边,掀开轿帘。

白悦倾在轿前站定。她转过身,隔着盖头,对柳书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柳书泱能听见。

“书泱,你成亲那天,我也站在你旁边。”

柳书泱点了点头。她扶着白悦倾上了花轿。轿帘放下来。上官淮瑞翻身上马。鼓乐响起来。花轿启动,往端王府的方向走。柳书泱跟在轿子旁边,步子很稳。街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她听见人群里有人议论——“端王娶丞相独女,排场真大。”“听说新娘子是太医院的医官。”“女医官嫁端王,头一回。”

柳书泱听着这些话,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白悦倾进太医院那天,是她陪着去的。白悦倾改方子那天,是她站在旁边。白悦倾递折子那天,是她记的名单。今天白悦倾成亲,她站在轿子旁边。她一直站在白悦倾旁边。从第一天到现在。

到了端王府门口,花轿停下来。上官淮瑞下马,走到轿前,掀开轿帘。白悦倾从轿里出来,站在门槛前。上官淮瑞伸出手。白悦倾的手从盖头底下伸出来,搭在他手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里走。柳书泱跟在后面几步远。正厅里,宾客已经坐满了。上官淮安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茶。他今天穿了玄色便服,没有系红绸。他看见柳书泱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柳书泱微微点了一下头。上官淮安也点了一下头。

司仪喊了“一拜天地”。白悦倾和上官淮瑞转身朝天。柳书泱站在厅侧,看着白悦倾的背影。大红的嫁衣,领口的缠枝纹。她想起白悦倾六岁那年,母亲走了。她想起白悦倾十二岁那年,开始记册子。她想起白悦倾十六岁那年,被堵在花园里。她想起白悦倾十八岁那年,站在公堂上。她想起白悦倾进太医院,改方子,递折子。她想起白悦倾说“我做白悦倾就行”。司仪喊了“二拜高堂”。两人朝上首行礼。白谨言坐在上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白悦倾母亲的位置。白谨言看着女儿行礼,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司仪喊了“夫妻对拜”。白悦倾和上官淮瑞面对面。红绸连着两个人。礼成。

宴席开了。柳书泱站在厅侧,没有入座。她端着一杯茶,看着白悦倾坐在上官淮瑞旁边,被一群夫人围着说话。白悦倾的盖头已经掀了,脸上没有脂粉,但眼睛很亮。她应对那些夫人,语气从容。柳书泱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她走到端王府后院的廊下,靠着柱子站着。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花香很浓。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上官淮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两杯茶。他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柳书泱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的。

“你怎么出来了?”

上官淮安:“里面太吵。”

柳书泱:“你哥呢?”

上官淮安:“在敬酒。白小姐在旁边。”

柳书泱端着茶,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她开口:“上官。”

“嗯。”

“小姐成亲了。”

上官淮安:“嗯。”

柳书泱:“我刚才站在厅侧,看着小姐行礼。她磕头的时候,脊背很直。”

上官淮安:“嗯。”

柳书泱:“她以前只会在册子上写字。现在她站在端王府的正厅里,跟一群夫人说话。她说‘我做白悦倾就行’。”

上官淮安看着她:“你教她的。”

柳书泱:“她自己学的。”

上官淮安把她的手拿过来,包在掌心里。掌心很热。他开口:“你下下个月十八。”

柳书泱:“嗯。”

上官淮安:“那天我站在门口等你。”

柳书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过来,混着远处宴席的喧闹声。她开口:“上官。”

“嗯。”

“你说小姐今天高兴吗?”

上官淮安:“高兴。她刚才行礼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柳书泱笑了一声。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暗卫在远处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掏出本子,记了一笔:“今日端王大婚。白小姐穿大红嫁衣。王妃穿月白细竹。王爷坐角落。婚礼全程白小姐脊背挺直。王妃在厅侧站至礼成。海棠树未变。建议下下月十八记录王妃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