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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挡

穿书后王爷天天想对我图谋不轨

白老太爷发作那天,柳书泱正在院子里给白悦倾晾晒药材。

春桃从前院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书泱!老太爷让你去外院书房!现在就去!”

柳书泱把最后一筐药材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一眼春桃的脸色——惨白。她又看了一眼屋里。白悦倾不在,去太医院了。

“老太爷说什么事了吗?”

春桃摇头:“没说。但传话的是老太爷身边的赵嬷嬷,脸色很不好看。”

柳书泱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石桌上。她走出院子,沿着回廊往外院走。一路上,她看见几个婆子站在廊下,看见她就低头。那眼神不对。柳书泱心里有数了。白老太爷知道了什么。也许是她频繁出入靖王府的事,也许是白悦倾在太医院顶撞太医令的事,也许是别的什么。她走进外院书房。白老太爷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摞纸。赵嬷嬷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

书房里没有椅子给她坐。柳书泱站在屋子中央,行了个礼:“老太爷。”

白老太爷没有让她起来。他低头翻着那摞纸,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放在桌面上。柳书泱跪着,看不见纸上的内容。白老太爷开口了,声音很平,但平得像刀口。

“柳书泱。三月初九寿宴,你替你家小姐递了一封信给靖王。三月十一,你翻墙进靖王府。三月十五,你翻墙进靖王府。三月十九,你翻墙进靖王府。三月底到现在,你翻了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柳书泱沉默着。白老太爷继续翻纸,又抽出一张。

“四月,太医院收女医。是你撺掇的。白悦倾在太医院顶撞太医令,是你撑腰的。白谨言去太医院替我说话,是你递的话。”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柳书泱,你一个丫鬟,管的事比丞相还多。”

柳书泱跪在屋子中央,脊背挺直。她开口:“老太爷,奴婢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小姐授意的。”

白老太爷冷笑了一声:“小姐授意?白悦倾从小温顺,从不多事。是你来了之后,她才变的。”

柳书泱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声音很稳:“老太爷,小姐没变。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人帮她。”

白老太爷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柳书泱面前。他比柳书泱高不了多少,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几十年的官场风霜。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奴婢,敢跟我顶嘴。”

柳书泱:“奴婢不敢顶嘴。奴婢说的是实话。”

白老太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上首,重新坐下。他开口:“赵嬷嬷,去把院子里的婆子叫来。今天打她二十板子,打完赶出府去。”

赵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柳书泱跪在屋子中央,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她没有求饶。她开口:“老太爷,奴婢走了,小姐那边……”

白老太爷打断她:“她那边我另派人。白家不缺一个丫鬟。”

赵嬷嬷走到门口,正要开门。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白悦倾站在门口。她身上还穿着太医院的官服,鬓角有些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是从太医院赶回来的。她的目光越过赵嬷嬷,落在屋子中央的柳书泱身上。然后她看向上首的白老太爷。

“祖父。”

白老太爷的脸色沉了沉:“你不在太医院,回来做什么?”

白悦倾走进书房,站在柳书泱前面。她行了个礼,声音很平:“孙女回来,是想跟祖父说一句话。”

白老太爷:“什么话?”

白悦倾:“书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授意的。”

白老太爷盯着她:“你授意她翻墙?你授意她跟靖王来往?你授意她进太医院?”

白悦倾:“翻墙是孙女让她去的。跟靖王来往,是孙女让她去的。进太医院,是孙女自己考的。书泱只是替我跑腿。”

白老太爷拍了一下桌案:“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靖王来往——”

白悦倾打断他:“祖父,书泱跟靖王来往,是替孙女送信。信里写的是什么,祖父应该已经知道了。”

白老太爷沉默了一瞬。他当然知道了。太子倒台,白家保住了,靠的就是那封信。他重新坐下,看着孙女。白悦倾站在屋子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祖父。”白悦倾开口,“书泱是我的丫鬟。她做的所有事,都是我让她做的。祖父要打她,先打我。”

白老太爷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廊下的风声。赵嬷嬷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柳书泱跪在白悦倾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白悦倾的脊背很直。跟寿宴那日跳舞时一样直。

白老太爷终于开口了:“白悦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悦倾:“知道。”

白老太爷:“你为了一个丫鬟,跟祖父顶嘴?”

白悦倾:“书泱不是丫鬟。她是我的盟友。”

白老太爷的脸色变了。盟友。这两个字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嘴里说出来,比“丫鬟”重得多。他盯着白悦倾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干,跟上次在太医院门口的笑一样。

“白悦倾。”他开口,“你比你爹强。”

他站起来,走到白悦倾面前。祖孙俩面对面站着,隔了半步远。白老太爷开口,声音很平:“你祖父我,这辈子算过很多人。唯独没算准你。”

白悦倾:“祖父慢走。”

白老太爷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个丫鬟,你留着吧。但你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我不找她。我找你。”

他走了。拐杖点在地上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远。赵嬷嬷也跟着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白悦倾和柳书泱两个人。白悦倾转过身,弯腰把柳书泱扶起来。柳书泱跪得腿有些麻,站直了之后晃了一下。白悦倾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小姐。”

白悦倾看着她:“你跪了多久?”

柳书泱:“没多久。”

白悦倾松了手,退后一步,看着她。她的面色很平,但手指微微在抖。柳书泱看见了。她开口:“小姐,你手在抖。”

白悦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手指攥了攥,声音很轻:“我跑回来的。从太医院跑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

柳书泱低头看了看她的官服下摆。果然,膝盖处有一块灰。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白悦倾从太医院跑回来。穿着官服,跑了一条街,摔了一跤,站起来继续跑。就为了赶在白老太爷打她之前,挡在她前面。

“小姐。”柳书泱开口。

白悦倾看着她。

柳书泱:“你以前说,你怕祖父。”

白悦倾:“嗯。”

柳书泱:“今天你在他面前站得很直。”

白悦倾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声说:“因为你跪着。”

柳书泱看着她。白悦倾站在书房里,身上还穿着太医院的官服,鬓角散了几缕,膝盖上沾着灰。但她站得很直。跟三年前那个被堵在花园里的小姑娘,完全是两个人。

当天傍晚,柳书泱翻墙到了靖王府。

她跳下墙头的时候,上官淮安站在院子里。他今天穿了官服,应该是刚从宫里回来。他看见她,递了一杯茶。柳书泱接过茶,一口喝了半杯。然后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白老太爷、二十板子、白悦倾跑回来、摔了一跤、挡在她前面。上官淮安听完,把空茶杯拿走,换了一杯温的。

“白老太爷没打你?”

柳书泱:“没打成。小姐挡了。”

上官淮安:“白小姐今天从太医院跑回来的?”

柳书泱:“嗯。穿着官服跑了一条街。”

上官淮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白小姐这个人,以前只会在暗处记册子。现在她会挡在别人前面了。”

柳书泱端着茶,靠在他肩上。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已经很大了,在月光底下泛着银绿。她开口:“上官。”

“嗯。”

“小姐今天说了一句话。她说,‘书泱不是丫鬟。她是我的盟友。’”

上官淮安看着她。

柳书泱:“盟友。小姐第一次用这个词。以前她说‘书泱’,后来她说‘我们’,今天她说‘盟友’。”

上官淮安把她的手拿过来,包在掌心里。掌心很热。他开口,声音很平:“盟友比丫鬟重。她把你当自己人了。”

柳书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上官,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上官淮安:“做什么?”

柳书泱:“小姐挡在我前面。我总不能一直让她挡。”

上官淮安低头看着她:“你已经做了。你教她反抗,教她递刀,教她说‘不’。她今天挡在你前面,是你教出来的。”

柳书泱愣住。她想了想。好像是。白悦倾第一次说“不”的时候,是她站在旁边。白悦倾第一次顶撞父亲的时候,是她站在旁边。白悦倾第一次改方子的时候,是她站在旁边。她一直在旁边。但今天白悦倾挡在她前面的时候,她没有站在旁边。她被挡在后面。

“上官。”她开口。

“嗯。”

“我今天被小姐挡在后面的时候,忽然觉得——”

她顿了顿。

上官淮安:“觉得什么?”

柳书泱:“觉得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保护她的。今天才发现,她也在保护我。”

上官淮安把她的手包得更紧了些。他开口,声音很低:“你保护她,她保护你。这条线,是双向的。”

柳书泱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风从院子里过,吹得海棠树的叶子沙沙响。暗卫在远处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掏出本子,记了一笔:“今日王妃翻墙。王爷递茶两杯。白老太爷欲打王妃二十板子。白小姐从太医院跑回,摔跤一次,挡在王妃前面。白老太爷未打成。白小姐称王妃为‘盟友’。王爷说‘这条线是双向的’。建议明日记录白老太爷后续动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