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在城东,离白府半个时辰的路。
白悦倾没有坐轿。她说走路去,柳书泱就跟着走。两人穿了最素的衣裳,一人戴了一顶帷帽,面纱垂下来遮住脸。白悦倾还特意绕了远路,穿过了三条巷子,确定身后没人跟着。
柳书泱走在白悦倾半步之前。这是习惯。但今天她走得比平时慢,因为白悦倾走得慢。
“小姐,脚疼?”
“不疼。”
“那你走这么慢。”
白悦倾沉默了一瞬,轻声说:“我在想,进去之后怎么说。”
柳书泱没有接话。她想的是另一件事——上官淮安看到白悦倾亲自来了,会是什么反应。原著里上官淮安和上官淮瑞是兄弟,但两人不熟。上官淮瑞是嫡子,住东宫旁边,从小被当成储君培养。上官淮安是继后之子,住西苑,从小被丢在军营里长大。两人成年后各据一方,朝堂上见面只点头,从不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兄弟关系,上官淮安会愿意为了白悦倾去查太子吗?柳书泱在心里盘算着,脚步越来越慢。
靖王府到了。
门口两个守卫,腰间佩刀,站得笔直。柳书泱上前递帖子,守卫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看了柳书泱一眼。那眼神——不太对劲。
“请稍等。”守卫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了,身后跟了一个人。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铁牌,面容冷峻。他扫了一眼白悦倾和柳书泱,开口声音很平:“王爷请白小姐进去。丫鬟在外面等。”
柳书泱心里“咯噔”一下。她看了一眼白悦倾。白悦倾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那人进去了。柳书泱站在门口,看着白悦倾的背影消失在朱红的大门后。
她靠着墙根站着,百无聊赖地等。
门口的两个守卫目不斜视,站得像两根柱子。柳书泱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人从里面出来了。她转头,看见一个暗卫打扮的人快步走出大门,往城南方向去了。那人走路的样子她很熟悉——就是那天在暗巷里“恰好”撞倒登徒子的那个人。
柳书泱在心里记了一笔:上官淮安派人出去了。去了哪里?城南。太子府在城南。
大约过了两炷香时间,白悦倾出来了。
她的面色比进去的时候好了很多。嘴角那道淡笑还在。柳书泱迎上去,白悦倾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回去再说”。两人转身离开靖王府,走出一段距离后,白悦倾才开口。
“他答应了。”
“查太子庄子的事?”
“嗯。他说三日内给答复。如果查实,他会亲自上折子。”
柳书泱松了一口气。但她注意到白悦倾的措辞——“他答应了。”白悦倾说的是“他”,不是“靖王”,也不是“王爷”。她愣了一下。
“小姐,你和靖王……”
白悦倾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这个人,比我想的要直接。我刚坐下,茶都没喝一口,他就问——‘你的册子上,太子的事在第几页?’”
柳书泱:“然后呢?”
白悦倾:“然后我翻给他看了。他看完之后,把册子合上,还给我。只说了一个字——‘查’。”
柳书泱:“就一个字?”
白悦倾:“嗯。然后他就让暗卫送客了。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比你哥哥有骨气。’”
柳书泱愣了一下:“哥哥?小姐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白悦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笑意:“他说的是上官淮瑞。他说,上官淮瑞昨天来找过他,问他该不该娶我。”
柳书泱:“……然后呢?”
白悦倾:“然后他说——‘你娶谁我不管。但你娶的人若是连自己都立不住,迟早是下一个太子庄子里的人。’”
柳书泱沉默了一瞬。这句话够狠的。上官淮安对兄长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但仔细想想,这句话说得太准了。原著里上官淮瑞娶了白悦倾,把她当花一样护着,护到最后她自尽了。他护住了她的身体,没护住她的人。
“小姐。”柳书泱开口。
“嗯。”
“你觉得靖王这个人怎么样?”
白悦倾走了一段路,才慢慢开口:“他看我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看我的时候,看到的是‘白小姐’。他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能跟他商量事的人。”
柳书泱在心里记了一笔。
两人回到白府时已经是午后了。白悦倾刚进院子,周嬷嬷就来了,说白老爷让小姐过去。白悦倾看了柳书泱一眼,转身去了。柳书泱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1314:“宿主,白老爷叫白悦倾过去,是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书泱:她知道。白悦倾知道,白老爷也知道。三天时间,白老爷不会真等三天。
1314:“宿主,您需要做什么?”
柳书泱站在海棠树下,想了想。她要做的事很简单——三天之内,让白悦倾有底气对白老爷说“不”。而这个底气,上官淮安给了。但上官淮安给的是“查太子”的底气,白悦倾还需要另一个底气。
她转身往外走。
1314:“宿主去哪?”
柳书泱:去找上官淮安。
1314:“刚回来又去?”
柳书泱:小姐能走正门,我不能。但我有别的路。
她绕到靖王府后巷。那堵墙果然不高,旁边还有一棵树,歪脖子,枝杈正好搭在墙头。柳书泱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她退后两步,助跑,蹬树,翻墙。落地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抬头,上官淮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
两人对视。
上官淮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身后的暗卫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柳书泱站直了,行了个礼:“王爷。”
上官淮安喝了一口茶,慢慢开口:“大门不走,翻墙。你家主子教的?”
“奴婢自己学的。”
“学得不错。”
柳书泱:“……多谢王爷夸奖。”
上官淮安放下茶盏,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柳书泱:“小姐回去之后,老爷叫去了。三天之期,怕是等不到三天。”
上官淮安:“你担心她扛不住?”
柳书泱:“小姐扛得住。但扛得住是一回事,有人撑腰是另一回事。”
上官淮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一步,停下,没有回头。
“阿泱。”
柳书泱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叫“阿泱”。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明天,靖王府的折子会递上去。太子庄子里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接了。”
柳书泱:“这么快?”
上官淮安:“庄子里还剩两个活的。再晚,就只剩尸体了。”
柳书泱心里一紧。
上官淮安终于转过身,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很硬。
“你翻墙进来,就为了问这个?”
柳书泱:“还有一件事。”
“说。”
“端王昨天找过您?”
上官淮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柳书泱:“您跟他说了什么?”
上官淮安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说了一句别的话:“上官淮瑞是我哥。他这个人,不坏。但有些事情,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什么事情?”
“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替她挡所有的刀。他从来没想过——有些刀,得她自己拔。”
柳书泱站在院子里,看着上官淮安。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很深。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原著里只出现了三次的配角,比原著里任何一个角色都清醒。
“王爷。”她说。
“嗯。”
“您为什么帮小姐?”
上官淮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因为我见过太子庄子里的女人。不止一个。”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柳书泱站在院子里,风从墙头吹过来。她忽然明白了。上官淮安帮白悦倾,不是因为什么政治博弈,也不是因为和太子的旧仇。他就是见过。见过那些被当作“掌心娇”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她转身走到墙根下,蹬树,翻墙,落地。动作比来时利落了许多。
她往白府的方向走。走了几步,1314的声音响起来:“宿主,男主对您的称呼已更新。从‘柳书泱’变更为‘阿泱’。本系统记录在案。”
柳书泱:你之前说过了。
1314:“本系统说的是——他今天叫了两次。”
柳书泱脚步一顿。
1314:“第一次是您翻墙进来的时候。第二次是您问‘为什么帮小姐’的时候。他的语气变了。”
柳书泱在心里说:1314,你别什么都分析。
1314:“本系统只是客观陈述。宿主自行判断。”
柳书泱加快脚步,把风甩在身后。
回到白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白悦倾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本册子,旁边放着一碗凉透的粥。
“小姐,没吃饭?”
白悦倾抬头看她:“你去了靖王府?”
柳书泱:“嗯。”
白悦倾:“他怎么说?”
柳书泱把上官淮安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她。白悦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锁好。
“书泱。”她说。
“嗯。”
“三天之后,父亲让我嫁。我该怎么办?”
柳书泱:“小姐,靖王的折子明天递上去。只要折子到了御前,太子就顾不上你。”
白悦倾看着她:“那端王呢?”
柳书泱:“端王……”
她还没说完,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春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点慌张:“小姐!端王府来人了!送了一箱子东西来!”
柳书泱和白悦倾对视一眼。
箱子被抬进院子的时候,柳书泱上去看了一眼。打开。满箱的绸缎、首饰、药材。最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给白小姐”。白悦倾拆开信,看了一眼,面色没有变化。她把信递给柳书泱。
柳书泱接过来。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这些你先用着。三天后,我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