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第二天,白府的下人们都在传一件事。
“听说了吗?昨儿寿宴上有人当场写了诗。”
“写了什么?”
“写白小姐的。说白小姐‘轻纱漫舞,步步生莲’。”
柳书泱端着早膳穿过回廊的时候,听见两个小丫鬟在角落里嚼舌头。她脚步没停,但耳朵竖着。
“这诗传出去了吗?”
“传了。听说昨儿散席之后,好几个公子哥儿都抄了一份带走。”
柳书泱端着托盘的手紧了紧。原著里写过这个情节——寿宴之后,有人写了艳诗传遍京城。但那是在寿宴之后好几天才发生的事。这一次,当天就传出去了。
她快步走进白悦倾的院子。白悦倾正在窗下坐着,手里捧着一碗粥,没动。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首诗。柳书泱凑过去看了一眼。就一眼,火就上来了。
诗写得不算下流,没有一个脏字,但通篇都在描写白悦倾跳舞时的“姿态”,一句比一句让人不舒服。最后两句尤其让人冒火——“不知何日再相见,愿作轻纱贴玉肩。”
柳书泱把托盘往桌上一搁:“谁写的?”
白悦倾的声音很平:“刘子谦。”
“那个太子府的文书?”
“嗯。昨夜散席后,他把这首诗夹在谢帖里递给了父亲。父亲今早让人抄了几份,给几个世交送去了。”
柳书泱沉默了一瞬。她看着白悦倾。白悦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按在纸的边缘,按得发白。
“小姐。”柳书泱开口。
白悦倾抬头看她。
柳书泱:“这诗不能传出去。”
白悦倾:“已经传出去了。”
柳书泱:“那就拦住它。能拦多少拦多少。”
白悦倾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怎么拦?”
柳书泱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她想到上官淮安。靖王府的帖子今天会到。如果靖王出面,这诗根本传不起来。但上官淮安凭什么替白悦倾出面?就凭那封信?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她不知道。白悦倾没给她看。
“小姐。”她又开口了,“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白悦倾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她转过身,看着柳书泱,压低声音说:“我把太子强纳民女的事,写了三条。”
柳书泱愣了一下。
白悦倾:“太子在城外有一个庄子,里面养了五个民女。都是他以‘恩典’为名弄进去的。有三个已经死了,剩下两个,他玩腻了,赏给了手下。”
柳书泱的拳头攥紧了。
白悦倾:“我在那封信里写——如果靖王愿意查这个庄子,我可以提供所有证据。包括时间、地点、经手人。以及,那三个女子的埋骨之处。”
柳书泱看着白悦倾,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小姐,你查了多久?”
白悦倾:“两年。”
两年。柳书泱在心里算了一下,原著里白悦倾被太子强纳是在她十八岁那年。她十六岁开始查,查到十八岁,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太子“恩典”了。原著里没有写这两年的白悦倾在做什么。读者只看见一个柔弱无助的小白花,每天等着被男主拯救。没有人知道她花了两年时间,收集了一个太子杀人的证据。
“小姐。”柳书泱走过去,握住了白悦倾的手。她的手很凉。柳书泱攥了攥,把自己手上的温度渡过去。
白悦倾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说话,但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
“书泱。”白悦倾开口。
“嗯。”
“昨晚我本来想亲自去靖王府。但今早父亲说,端王要来。”
柳书泱:“端王?上官淮瑞?”
“嗯。父亲说,端王前日回京述职,听说我昨日寿宴献舞,今日特意登门拜访。”
柳书泱心里咯噔一下。上官淮瑞。原著男主。那个“真心爱白悦倾、想给她最好的一切”的人。他来得比原著早。原著里上官淮瑞是在寿宴之后好几天才出现的。但柳书泱想了想,又觉得合理。原著里上官淮瑞来的时候,白悦倾已经被艳诗搞得名声受损。他来“英雄救美”。而现在,艳诗刚传出去,他就来了。说明他一直盯着白府。他知道寿宴上发生了什么。
“小姐要见他吗?”
白悦倾:“父亲已经应了。”
柳书泱:“那我陪着你。”
白悦倾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父亲说,端王来的时候,让我单独见。”
柳书泱:“单独?”
白悦倾:“嗯。”
柳书泱心里已经开始骂人。单独见。一个王爷,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自家花厅里单独见面。这叫什么?叫“相看”。白老爷打的什么算盘,她太清楚了。艳诗传出去了,白悦倾的名声受损了。这时候端王上门,白老爷巴不得赶紧把女儿塞过去。
1314:“宿主,原著里这一段是——上官淮瑞在花厅见到白悦倾,说了很多安慰的话。白悦倾感动落泪。然后上官淮瑞向白老爷提亲。白老爷当场答应。三天后,白悦倾被抬进端王府。”
柳书泱在心里骂了一句:三天?这是什么速度?
1314:“原著设定——上官淮瑞常年在外打仗,回京述职只有七天。他必须在七天之内定下婚事。”
柳书泱:所以他是在赶时间。
1314:“可以这么理解。”
柳书泱看了一眼白悦倾。白悦倾已经坐回了窗下,拿起针线。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安静。但柳书泱看见她捏针的手指微微发紧。
“小姐。”柳书泱开口。
白悦倾抬头。
柳书泱:“端王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白悦倾沉默了一瞬:“他是靖王的兄长。”
“还有呢?”
“先皇后嫡子。战功赫赫。为人……光明磊落。”
“还有呢?”
白悦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柳书泱:“小姐,你只说了他的身份和功绩。但你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怕什么,会在什么情况下皱眉,会在什么情况下不说话。你只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白悦倾沉默了。
柳书泱:“端王来的时候,我进不去。但小姐,你记住一件事——别急着感动。”
白悦倾:“为什么?”
柳书泱:“因为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坐在花厅里紧张。他会先问你,想不想见他。”
白悦倾看着她,目光微微震了一下。
辰时末,端王到了。
柳书泱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看见一队人马停在了白府正门。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的人。脸也好看。轮廓分明,眉眼端正,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温和。跟上官淮安完全不一样。上官淮安是冷的,这个人暖。
他走进白府大门,一路上和白老爷说着话,姿态从容。路过回廊的时候,他忽然往柳书泱站的方向看了一眼。柳书泱和他对视了一瞬。他的目光很平,没有打量,也没有轻视。就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继续跟白老爷说话。
柳书泱内心OS:还行。至少没盯着丫鬟看。
1314:“宿主,端王对您的第一印象——‘白小姐身边那个丫鬟,眼神很直’。”
柳书泱:……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1314:“本系统只是客观陈述。”
花厅的门关上了。柳书泱站在外面的回廊上,什么都看不见。她竖着耳朵,只听见里面偶尔传出一两句模糊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上官淮瑞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花厅的门开了。上官淮瑞先走出来。他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不悦。他看见柳书泱站在回廊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白小姐的丫鬟?”
“回王爷,奴婢柳书泱。”
上官淮瑞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看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柳书泱没想到的话:“你家小姐方才提到了你。”
柳书泱:“提到了奴婢?”
上官淮瑞:“她说,寿宴那日,是你替她递了信。”
柳书泱心里一紧。白悦倾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上官淮瑞?上官淮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但很快收住了。他说:“你很好。好好伺候你家小姐。”
然后他走了。
柳书泱站在回廊上,看着他走远。她总觉得,上官淮瑞最后那句话里的“很好”,说得不太对劲。
她推门进花厅。白悦倾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表情很平静。
“小姐,他说什么了?”
白悦倾放下茶盏:“他说,他愿意娶我。”
柳书泱:“那你怎么说?”
白悦倾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我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柳书泱愣了一下。
白悦倾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绿得发亮。
“书泱。”她说。
“嗯。”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今天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很得体,每一句都在替我着想。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他在看我。”
她转过身,看着柳书泱:“他在看他想象中的白悦倾。”
柳书泱站在门口,看着白悦倾。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悦倾脸上。她安安静静的,像往常一样。但柳书泱忽然发现,白悦倾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姐。”柳书泱说。
“嗯。”
“三天时间,够吗?”
白悦倾嘴角弯了一下:“不够。但我已经想好了。”
“想好什么?”
白悦倾走到桌边,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倒进了花盆里。
“想好了,这三天,我要去一趟靖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