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是被剁馅的声音吵醒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半。楼下传来有节奏的刀剁案板声,一下一下的,很稳。盛枕卿裹着被子赖了一会儿,爬起来了。
下楼的时候看见江添已经在厨房里了,面前一大盆肉馅,手里两把刀交替剁着,动作利落。旁边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姜末和几样配菜,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盛望居然也起来了,坐在餐桌边揉眼睛,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他看见盛枕卿下来,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几点起的。”盛枕卿问。
“七点半。”盛望打了个哈欠,“被他剁醒的。”
盛枕卿看了一眼江添,后者头都没抬,专心剁馅。盛枕卿洗了手过去帮忙,被江添用胳膊肘轻轻挡开了:“你包饺子。”
“那你一个人剁这么多?”
“快了。”
盛枕卿没再坚持,坐到盛望旁边开始吃早饭。盛望喝了两口豆浆,人清醒了一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看江添剁馅。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以前在家过年,真就煮碗面?”
江添手上的刀没停,点了下头。
盛望靠在门框上,表情有点复杂。盛枕卿咬着油条,看见她哥嘴巴抿了抿,像是在琢磨什么事。过了一会儿盛望走进去,站到江添旁边,伸手把另一把刀拿起来了。
“我帮你剁。”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往旁边让了半步。两个人并排站在案板前面,两把刀此起彼落地响着。盛望剁得没江添匀,但速度还行,至少没把肉馅剁得到处飞。
盛枕卿吃完早饭,把桌子收拾了,也开始准备包饺子的东西。面粉、擀面杖、盖帘,一样一样摆好。三个人在厨房里各占一块地方,偶尔肩膀碰一下,谁也没嫌挤。
中午随便吃了点,下午就开始正式包饺子。盛望这回比小年那天进步了不少,至少包出来的饺子能立住了。他得意洋洋地把自己包的排成一排,跟江添包的放在一起对比,差距还是肉眼可见,但他自己挺满意。
“你看这个,褶子多均匀。”盛望举着一个饺子给盛枕卿看。
盛枕卿瞥了一眼:“你管这叫均匀?”
“比你包的好。”
“你俩半斤八两。”江添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平平的。
盛望和盛枕卿同时转头看他。江添面不改色地继续包自己的饺子,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盛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饺子,又看了看盛枕卿的,闭嘴了。
包完饺子天已经擦黑了。盛望把春晚打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主持人正说着喜庆话。江添去厨房煮饺子,盛望在客厅里摆碗筷,盛枕卿把凉菜端上桌。盛明阳打了个视频电话回来,画面里他在酒店房间里,背景是某个城市的夜景。
“吃了吗。”盛明阳在电话那头问。
“正准备吃。”盛望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让盛明阳看桌上的菜,“饺子马上出锅。”
盛明阳在视频里点了点头,表情有点愧疚,说“明年争取在家过”。盛望说了句“没事”,又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盛枕卿看见他挂完电话之后站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转身去厨房端饺子了。
饺子端上来,三盘,热气腾腾的。盛望开了瓶饮料,给三个人都倒上,举起杯子,清了清嗓子,表情忽然变得很正经。
“那个,”他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今年是咱们仨第一次一起过年。虽然爸不在,但咱们也得好好过。江添,”他转向江添,杯子举过去,“以后每年都在。”
江添端着杯子看着他,眼神有点深。盛枕卿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哥这句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江添沉默了几秒,跟他碰了一下杯:“嗯。”
盛望满意了,仰头把饮料干了。盛枕卿也跟他们碰了杯,三个人坐下来吃饺子。春晚里在演小品,盛望看了一会儿开始吐槽,说这个包袱太老那个演员忘词了,江添偶尔应一句“你看得还挺仔细”,盛望说“我这是批判性观看”。
吃到一半,外面有人放烟花。盛望端着碗跑到窗边看,喊盛枕卿和江添过去。三个人挤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一簇一簇的烟花炸开,把夜空照得一闪一闪的。
盛望站在中间,左边是盛枕卿,右边是江添,胳膊搭在两个人肩膀上。盛枕卿觉得自己被挤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推开。
“新年快乐。”盛望说,声音不大,被窗外的烟花声盖住了一半。
盛枕卿说新年快乐。江添也说了一句。
盛望松开胳膊,转身回去继续吃饺子。盛枕卿跟着往回走,回头看了一眼江添。他站在窗边多待了两秒,看着外面还在放的烟花,嘴角弯着,很轻。
盛枕卿坐回桌边,拿起筷子。盛望已经吃上了,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这饺子比小年那顿强”。江添走过来坐下,盛望夹了一个饺子放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盛枕卿低头吃自己的,听着电视里春晚的歌声和窗外零星响着的烟花声。白马弄堂的客厅里暖融融的,餐桌上的饺子冒着热气,她哥在旁边跟江添拌嘴,说“你包的比我多两个你得多吃”。
她觉得这个年过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