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盛枕卿站在白马弄堂门口,看着盛望往门上贴春联。
她哥贴得歪歪扭扭的,上联贴高了半寸,下联又斜了角度,站在远处一看,整副对联像喝醉了酒。盛枕卿抱着胳膊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哥,你贴歪了。”
盛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嘴硬:“没歪,是门框不正。”
盛枕卿走过去,把他挤开,伸手把上联揭下来重新对齐。盛望在旁边嘟嘟囔囔地递胶带,盛枕卿不理他,贴好之后拍了拍手,退后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添从屋里搬了一箱橘子和一挂鞭炮出来,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盛明阳虽然人不回来,但年货还是托人送了一堆,客厅角落堆得跟小山似的。盛望昨天翻了半天,翻出两盒坚果和一箱牛奶,当场拆了吃了半盒。
“还有别的吗。”盛枕卿蹲下来翻了翻那堆年货。
“有。”盛望从厨房探出头来,“爸还寄了一箱冷冻海鲜,我看了生产日期,还行,过年能吃。”
盛枕卿把橘子箱子拆开,往兜里揣了几个,又塞给江添一个。江添接过去没吃,揣在口袋里。盛望从厨房晃出来,看见盛枕卿吃橘子,伸手要了一个。兄妹俩站在门口剥橘子,江添在旁边把鞭炮收进杂物间。
“江添。”盛望嘴里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江添从杂物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除夕那天,你有什么想吃的。”盛望问。
江添看了他一眼:“你做饭?”
“我跟我妹做,你打下手。”
“那随你。”
盛望不满意这个回答,又追问:“总有个想吃的吧。”
江添想了想:“饺子就行。”
“除夕吃饺子?”
“嗯。”
“行。”盛望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那咱就包饺子。这次多包点,别像小年那顿似的一人一盘都不够。”
盛枕卿在旁边听着,心想她哥现在把包饺子说得跟玩儿似的,上次和面那团巨型面团最后被江添分了三顿才吃完。她决定除夕那天让江添负责和面,她哥负责剁馅,自己负责包,这样大概能保证饺子形状正常。
下午三个人去了趟超市。盛望推着购物车横冲直撞,盛枕卿在后面跟着,把被他撞歪的货架商品摆回去。江添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盛望扔进车里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把膨化食品放回去一半,换成了几包速冻食品和蔬菜。
盛望发现了,扭头抗议:“我那薯片呢。”
“你上周吃了三袋。”江添面不改色。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盛望张了张嘴,大概没想好怎么反驳,闭嘴了。盛枕卿在旁边推着车偷笑,被她哥瞪了一眼。
结账的时候盛望抢着掏钱,被江添拦住了。两个人站在收银台前面僵持了一会儿,盛望说“我请”,江添说“不用”,最后盛望直接把江添的手机从手里抽走了,速度快得江添都没反应过来。
“我请。”盛望把手机举高,比江添高出一个头,得意洋洋的。
江添仰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够了两下没够着,沉默了一拍,然后伸手挠了一下盛望的腰。盛望整个人一缩,手机差点脱手,被江添拿回去了。
盛枕卿站在旁边,看着收银员面无表情地扫完所有东西,报了总价。江添把手机递过去付了钱,盛望在旁边气鼓鼓地拎起购物袋,大步往外走。
“他挠我。”盛望跟盛枕卿告状。
“我看见了。”
“你评评理。”
“你活该。”
盛望瞪了她一眼,加快脚步走在前面。盛枕卿回头看了一眼江添,他拎着剩下的袋子走在后面,表情很平静,但盛枕卿注意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挠那一下挺值的。
回到家把年货归置好,盛望瘫在沙发上,盛枕卿坐在旁边剥橘子吃。江添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放进冰箱和柜子里,收拾完了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盛望忽然开口:“江添,你以前过年都怎么过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盛枕卿剥橘子的手停下来,看了盛望一眼。她哥问得挺随意的,但这个问题本身不轻。
江添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跟我妈过。有时候她忙,就自己过。”
盛望翻了个身,面朝他:“自己过也包饺子?”
“不包。”江添说,“煮点面。”
盛望沉默了几秒。盛枕卿看见他嘴巴抿了一下,然后忽然坐起来,语气很认真:“今年咱好好过。包饺子,放鞭炮,看春晚,都来一遍。”
江添偏头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我说真的。”盛望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挪开视线,“反正我爸不回来,就咱们仨。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江添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行。”
盛望满意了,重新瘫回去。盛枕卿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江添,江添接过去吃了。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三个人都没怎么看,但也没人提出关掉。
盛枕卿嚼着橘子,想起一件事。她哥以前说过年没意思,反正就他们俩,随便过过得了。今年倒是上心了,又是对联又是年货又是鞭炮的,还提前定了菜单。
她看了一眼江添。江添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有点犯困了。盛望在旁边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忽然说“江添你看这个”,把手机怼到江添面前。江添睁开眼看了两秒,说了句“无聊”,又闭上眼了。盛望不依不饶地把手机往他眼前晃,非要他看。
盛枕卿站起来,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上楼去了。
除夕那天,应该会挺热闹。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