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觉得“试讲”这件事,大概只有她哥能干得出来。
第二天上午,盛望把餐桌收拾干净,摆了两把椅子面对面,桌面上摊着一本初中数学练习册和几张草稿纸。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旁边放了个计时器,说是要模拟课堂四十五分钟。
盛枕卿坐在客厅沙发上,腿翘在扶手上,抱着一袋瓜子看戏。
江添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这个阵仗,脚步明显放慢了一拍。他走到餐桌边,低头看了看那本练习册,又看了看盛望。
“坐下。”盛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表情一本正经。
江添没动。
“你教初中生的时候不也得让学生坐好吗。”
江添沉默了一拍,拉开椅子坐下了。
盛枕卿嗑了一颗瓜子,忍着笑。
盛望清了清嗓子,翻开练习册:“来,先做这道题。我看看你基础怎么样。”
盛枕卿差点把瓜子壳吞进去。她哥拿了一道初中题,问江添基础怎么样。她看了一眼江添的表情,后者低头看了看题目,又抬头看了看盛望,脸上那种“你在逗我”的意味非常明显。
但江添什么都没说,拿起笔开始写。不到半分钟,推回给盛望。
盛望低头看了看答案,点了点头:“嗯,不错。基础扎实。”
盛枕卿把瓜子放下,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
“下一道。”盛望又翻了一页,指了道大题,“这个,难一点,试试。”
江添看了一眼题目,没动笔。
“怎么了。”
“这一步,”江添指了指题目里的某个条件,“你给的已知不够。原题这里应该还有一个条件,你抄漏了。”
盛望低头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前面的题目对照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挠了挠头:“哦,可能抄错了。”
“你备课的时候不看全题?”
“我看了!就是抄的时候……”
“抄的时候不看题。”
盛望不说话了。
盛枕卿从抱枕里抬起头,看见盛望抿着嘴把练习册翻到前面,重新看了一遍题目。江添靠在椅背上,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盛望把题目重新抄了一遍推过去,表情有点委屈。
江添低头看了看,拿起笔开始写。盛望坐在对面,两只手撑着下巴,老老实实地等。江添写完了推回来,盛望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对了。”
“下一道。”江添说。
盛望愣了一下:“怎么变成你催我了。”
“你在浪费我时间。”
盛望瞪了他一眼,但翻练习册的速度明显快了。盛枕卿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觉得这试讲再这么下去,她哥的数学能不能提高不知道,但逗乐她是足够了。
讲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盛望从最开始的兴高采烈变成了逐渐沉默。江添做题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而且每道题做完都能精准指出他讲得不到位的地方。盛望试图挽回局面,开始硬撑着讲步骤,被江添一句“跳步了”堵回去,又一句“这里逻辑不严谨”给摁下去。
到后面盛望明显蔫了,趴在桌上,下巴搁在练习册上,声音越来越小。江添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把练习册合上了。
盛望抬起头:“不讲了?”
“不讲了。”
“为什么。”
“你累了。”
盛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打了个哈欠,把话头盖过去了。他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才没有”,但整个人已经软塌塌地歪在椅子上了。
江添站起来,把练习册收好放到一边,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到盛望面前。盛望接过水喝了一口,趴在桌上没动。江添坐回他对面,拿出自己的寒假作业开始写。
盛枕卿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从沙发上站起来。经过餐桌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她哥。盛望已经趴着不动了,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江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盛望,没说话。
盛枕卿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下来,递给江添。江添接过去,起身盖在盛望身上。动作很轻,没把人弄醒。
盛枕卿站在旁边,看着盛望的睡脸,忽然说了一句:“江添,你教得挺好的。”
江添偏头看她。
“比我哥强。”盛枕卿补充。
江添没接话,重新坐下来写作业。盛枕卿也回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江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盛望偶尔的呼吸声。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把窗台积了一层白。盛枕卿拍了一张盛望趴在桌上睡觉的照片,江添盖毯子的手还搭在毯子边上。照片里盛望的脸被胳膊挡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只耳朵有点红。
盛枕卿低头看了看照片,存进相册。
她想,如果江添真的去教初中生,大概挺合适的。耐心,细致,讲东西一针见血。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也给学生倒水盖毯子。
应该不会。
盛枕卿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密了,白马弄堂的屋顶全白了。她哥在桌边趴着,江添在旁边写题,毯子从盛望肩上滑下来一半,江添伸手给他拉上去,又收回来继续写。
盛枕卿站起来,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客厅留给那两个人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