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白马弄堂外面有人在放炮,噼里啪啦响了快十分钟。盛枕卿把被子蒙到头上,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了。摸过手机一看,早上八点,元旦。屏幕上弹出几条祝福消息,她划拉了两下,没回,爬起来穿衣服。
楼下客厅里,盛明阳难得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看起来在假装休假。盛望比他妹起得还晚,盛枕卿下楼的时候他房间门还关着。倒是江添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一杯热水,安安静静的。
盛枕卿走过去坐下,打了个哈欠:“新年快乐。”
江添看了她一眼,回了句“新年快乐”。
盛明阳从沙发上抬起头:“你哥呢。”
“没起。”
“叫他起来,中午出去吃。”
盛枕卿站起来又上楼。推开盛望房门的时候,她哥缩在被子里,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盛枕卿走过去推了推他:“爸说中午出去吃。”
盛望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动。
“江添都起了。”
盛望的被子动了一下。
盛枕卿靠在门框上等了三秒。盛望翻了个身,眯着眼看她:“几点了。”
“八点多。”
“再睡一会儿……”
“随你,反正江添在楼下。”
盛枕卿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床板吱呀一响。她低头笑了一下,继续下楼。
盛望下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头发用水压了压,看起来比平时利索不少。他拉开椅子坐在江添对面,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江添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热水推过去。
盛望低头看了看那杯水,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空杯子。
“这杯我没喝。”江添说。
盛望“哦”了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拿起江添推过来的那杯。盛枕卿坐在旁边,目光从两个人之间扫过,什么都没说。
中午盛明阳带他们去吃了顿火锅。盛明阳坐在主位上,盛枕卿和盛望坐一边,江添坐在盛望对面。火锅热气腾腾的,盛明阳边吃边接电话,大部分时间不在桌上。
盛望筷子使得很溜,涮肉捞菜一气呵成,自己吃两口就给盛枕卿夹一筷子,然后又给江添碗里放一片毛肚。放完才反应过来,筷子悬在江添碗上停了一瞬。
江添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毛肚,夹起来吃了。
盛望收回筷子,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涮下一片。
盛枕卿低头吃自己的,觉得这顿火锅格外暖和。
吃完饭盛明阳有事先走了,三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元旦的街上比平时热闹,路边商铺都挂着红灯笼,有几家还放着喜庆的音乐。盛望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左看看右看看,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
“吃吗。”他回头问盛枕卿。
盛枕卿摇头。盛望又看江添,江添也摇头。盛望撇了撇嘴,自己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得皱起脸。盛枕卿在旁边笑他,盛望举着糖葫芦作势要往她脸上怼,兄妹俩闹了两句。
江添走在旁边,没参与,但也没催他们。盛枕卿注意到他偏头看了盛望好几眼,每次盛望咬糖葫芦被酸到皱脸的时候,江添的嘴角都会动一下。很轻,很快。
走到白马弄堂巷口的时候,盛望的糖葫芦吃完了,竹签扔进垃圾桶。他拍了拍手,忽然停下来,看着巷子里面。
巷子两边的老房子都贴了春联,红纸黑字,被风吹得微微卷边。不知道谁家在窗户上贴了窗花,一个倒着的福字,阳光透过去,红彤彤的。
盛望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盛枕卿偏头看他。
“我们仨。”盛望补充,声音比刚才轻。
盛枕卿没说话。她看了江添一眼。江添站在盛望另一侧,也在看巷子里的红灯笼。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嗯。”
就一个字。但盛枕卿看见盛望的嘴角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住。盛望迈开步子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江添招了招手:“走啊,磨蹭什么。”
江添跟上去。盛枕卿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巷子里的灯笼把他们的影子染了一层暖融融的红,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盛望推开门,回头说了一句:“明年也一起过。”
江添迈过门槛,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嗯。”
盛枕卿最后一个进门,把门带上。客厅里盛明阳还没回来,安安静静的。盛望已经瘫在沙发上了,江添坐在旁边看手机。
盛枕卿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看很久。
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盛望扔过来一个抱枕,盛枕卿接住,砸回去。兄妹俩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江添坐在中间充耳不闻,直到一个抱枕偏了方向砸到他脸上。
江添从抱枕后面抬起眼。
盛望心虚地别开脸。盛枕卿假装看手机。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江添把抱枕捡起来,放到了自己背后。
盛枕卿和盛望同时松了口气。
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新的一年,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