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觉得学校每年办元旦晚会,本质上就是让学生换个地方玩手机。
体育馆里搭了个临时舞台,灯光音响租了一整套,各班出的节目五花八门,唱歌跳舞演小品,热闹是热闹,但质量参差不齐。盛枕卿坐在班级区域里,腿上摊着手机,刷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
盛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刚才还看见他在后台晃,跟高天扬两个人不知道在密谋什么。盛枕卿往四周看了看,没找着人,倒是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见了江添。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靠着墙,耳朵里塞着耳机,目光落在舞台上,但明显没在看节目。
盛枕卿收回目光。
过了一会儿,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是A班的。盛枕卿抬起头,看见盛望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拿着话筒,头发明显打理过,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不少。高天扬跟在他后面,抱着一把吉他。
盛枕卿坐直了。
盛望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比平时亮了一个度。他拿着话筒笑了一下,说“给大家唱首歌”,底下尖叫声一片。盛枕卿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在议论“盛望今天好帅”,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吉他前奏响起来。盛枕卿听过这首歌,是一首老歌,慢节奏的,歌词写得很含蓄。盛望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跟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盛枕卿听了几句,忽然扭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江添坐直了。
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手机扣在腿上,整个人微微前倾,目光定定地落在舞台上。盛枕卿隔着大半个体育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很重,很专注。
盛望唱到副歌的时候,目光从观众席上扫过。盛枕卿看见他的视线在某个方向停了一拍——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继续唱。
盛枕卿往江添的方向看了一眼。江添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一首歌唱完,底下掌声雷动。盛望鞠了个躬,跟高天扬一起下台了。盛枕卿看见他走下台阶的时候,目光又往最后一排飘了一下。江添坐在那儿,没鼓掌,也没动,但盛枕卿看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跟篮球赛那次一样。
盛望笑了,很轻的那种,然后消失在后台的幕布后面。
晚会散场之后,盛枕卿在体育馆门口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盛望才从后台出来,毛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有点乱了。他看见盛枕卿,走过来:“等久了?”
“还行。歌唱得不错。”
盛望嘿嘿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江添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里面。”
盛望“哦”了一声,把外套拉链拉上。两个人站在体育馆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盛枕卿看见江添从侧门出来了,一个人,书包斜挂着。
盛望站直了,没喊,但往那边走了两步。江添看见他了,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
“你刚才坐那么后面干嘛。”盛望说。
“后面清净。”
“那你听见我唱了吗。”
江添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怎么样。”
江添沉默了两秒。盛望盯着他看,表情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得意。盛枕卿站在旁边,假装在看天上的星星。
“还行。”江添说。
盛望的表情垮了一半:“还行?”
“嗯。”
“江添你这个人……”
江添往前走了一步,经过盛望身边的时候,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盛枕卿没听清,但她看见盛望的耳朵在路灯底下肉眼可见地红了。
盛望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追上去,嘴里喊着“你再说一遍”。江添没理他,步伐不快不慢,但嘴角的弧度,盛枕卿隔了好几米都看见了。
她跟在后面慢慢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元旦晚会结束了。新的一年快到了。
盛枕卿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天。今晚星星很多,亮闪闪的,挂在城市灰蓝色的天幕上。前面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近,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盛枕卿想,这大概是个好兆头。
新的一年,她哥跟江添,应该会有更多这种时候。一个在台上唱,一个在台下看。一个追上去问,一个不紧不慢地走。
而她,会一直在后面慢慢跟着。
三个人走进白马弄堂的巷子,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盛枕卿听见前面传来盛望压着嗓子的笑声和江添平淡的回应。风很凉,但没人在意。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到两个人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新年快乐。”她说。
盛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到呢。”
“提前说。”
江添偏头看了她一眼,也说了句:“新年快乐。”
盛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也笑了,伸手一边揽一个:“新年快乐。”
三个人挤在一起往前走,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照在他们身上。
盛枕卿觉得,新的一年,应该会更好。1
不够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