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的天气预报向来准。
第二天果然降温了,一夜之间气温掉了将近十度,白马弄堂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落了一地。
盛枕卿翻出厚外套穿上,下楼的时候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盛望坐在那儿,裹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黑色外套,袖子长出一截,手缩在里面,只露出指尖捏着筷子。
盛枕卿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添。江添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件灰色卫衣,表情如常。
盛枕卿拉开椅子坐下,什么都没说。
盛望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袖子太长,动作笨拙得很。他戳了两下没戳起来,旁边的江添偏头看了一眼,伸手把他袖口往上挽了两折。动作很快,很自然,做完就收回来继续吃自己的。
盛望愣了一拍,低头看了看挽好的袖口,没说话,继续吃。
盛枕卿咬着筷子,看窗外。降温之后的天反而特别蓝,阳光清透,照进客厅里落了一地碎光。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江添把自己盘子里的培根夹到了盛望碗里。
“我不吃肥肉。”盛望说。
“这是培根。”
“培根也是肥的。”
“你昨天不是吃了。”
“昨天没注意。”
江添沉默了一拍,把培根又夹回自己碗里,然后把自己碗里另一片瘦一点的夹过去。盛望低头看了看,没再挑,夹起来吃了。
盛枕卿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收书包。经过盛望身后的时候,她瞥了一眼那件黑色外套的领口,内侧缝着一个小小的洗标。她认得那个牌子,江添上周穿过来一次。是江添的外套。
出门的时候风很大,盛枕卿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围巾绕了两圈。走在前面的盛望更夸张,那件黑色外套的领子立起来,几乎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盛枕卿看见江添走在他旁边,风把他卫衣的帽子吹起来,他没管,侧头看了一眼盛望,把他立起来的领子往下按了按。
“你捂这么严实走路能看见吗。”
盛望闷闷的声音从领子里传出来:“冷。”
江添没再说什么,走在他外侧,挡住了风来的方向。盛枕卿在后面看着三个人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忽然觉得降温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到学校的时候盛望终于把领子放下来了,露出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高天扬在教室门口看见他,大惊小怪地叫:“盛望你怎么穿这么多,这不还没到冬天吗。”
盛望翻了个白眼,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盛枕卿看见他脱外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然后才拉下拉链。那件外套被他叠了一下,放在桌肚里,没挂到椅背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盛枕卿回头看了一眼。盛望趴在桌上做英语卷子,那件黑色外套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从桌肚里拿出来了,搭在膝盖上。没穿,就搭着。
江添坐在后面写题,笔没停,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放学的时候风更大了。盛枕卿在走廊上等盛望,看见他慢吞吞地从教室出来,手里拎着那件外套。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盛望把外套往她怀里一塞:“拿着。”
“你自己不穿?”
“我热。”盛望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
盛枕卿抱着那件外套,看了一眼教室门口。江添正从里面出来,书包带子拉得很长,步伐不快不慢。经过盛望身边的时候,盛望把脸别到一边,假装在看窗外。
江添脚步没停,但走过之后,盛枕卿看见他抬手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戴上了。帽子底下,耳朵尖是红的。
盛枕卿把外套还给盛望:“拿着吧,江添的。”
盛望接过来,表情复杂了一瞬。他没再往身上穿,抱着那件外套往校门口走。盛枕卿跟在他旁边,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那你别抱那么紧。”
盛望瞪了她一眼。
走到白马弄堂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盛枕卿看见盛望终于把那件外套穿上了,拉链拉到一半,袖子还是长。他把袖口往上挽了两折,跟早上江添给他挽的一样。
江添走在前面几步,没回头。但盛枕卿看见他的步子放慢了一点,刚好让盛望走到他旁边。
三个人并排往家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冷飕飕的,但盛枕卿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没那么刺骨。她把围巾又绕了一圈,缩着脖子往前走。
明天天气预报说,还要降温。
但她猜,那件黑色外套大概还会出现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