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觉得家长会这种东西,对盛明阳来说就是个形式。
成绩单上的名次他扫一眼就放下了,老师说什么他都点头,回头就忘。盛枕卿早就不指望她爸能在家长会上发现什么端倪。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的时候特意加了一句:建议家长与孩子充分沟通学习状态。
盛枕卿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回头看盛望。盛望正趴在桌上补觉,后脑勺对着江添的方向。江添坐在后面写题,偶尔抬眼看一眼盛望的头顶,又低下去。
她收回目光。
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盛明阳难得没出差,答应来。盛枕卿提前跟他说了时间地点,盛明阳在电话那头嗯了两声,听起来又在忙别的。
周五下午,盛枕卿坐在教室里等。家长们陆陆续续到了,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盛望坐在她旁边,难得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来敲去。
“你紧张什么。”盛枕卿小声说。
“谁紧张了。”
“你手指都快把桌子敲穿了。”
盛望把手收回去,揣进兜里。盛枕卿看了一眼教室后排——江添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江阿姨还没到。盛望的视线也往那边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盛明阳迟到了十分钟。进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找到盛枕卿和盛望的位置坐下来,把手机扣在桌上。盛枕卿闻到他身上有股烟味,估计刚从饭局上赶过来。
班主任开始讲话。盛枕卿听了一半,注意力就开始飘。她余光看见盛望坐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但手指在桌下又开始敲了。盛枕卿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江添那边,江阿姨已经到了,坐在江添旁边,正低头看成绩单。
江添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波澜。倒是江阿姨,盛枕卿注意到她看成绩单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家长会散了之后,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围着老师问东问西。盛明阳跟班主任聊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好”“行行行”那套。盛枕卿站在旁边,看见盛望从人群里挤出去,往走廊方向走了。
她跟盛明阳说了一声,追出去。
走廊上人不少,盛枕卿找了找,看见盛望站在楼梯拐角,旁边是江添。两个人靠墙站着,隔了一点距离。盛望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江添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盛枕卿没走近,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看着。
她看见盛望说着说着,忽然抬手碰了一下江添的胳膊。动作很快,碰完就收回来了。江添偏头看他,盛望别过脸去,后颈红了一片。
盛枕卿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江阿姨从教室里出来,往楼梯这边走。盛枕卿回头看了一眼——盛望和江添还站在拐角那儿,盛望正低着头踢墙根,没注意来人。江添看见了他母亲,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微,但盛枕卿看见了。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和盛望的距离。
盛枕卿心里紧了一下。
江阿姨走过来,跟江添说了句什么。盛枕卿听不见,但看见江添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经过盛望身边的时候,江添没回头。盛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点愣。
盛枕卿走过去。
盛望看见她,扯了个笑:“爸呢。”
“跟老师聊天呢。”
“哦。”盛望把手插进口袋,“走吧,去找他。”
兄妹俩往教室走。盛枕卿走在盛望旁边,看见他嘴角的笑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落下去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放慢脚步,跟盛望并肩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盛枕卿看见江添和江阿姨站在校门口。江阿姨在说什么,江添低着头听。过了一会儿,江阿姨拍了拍江添的肩,转身走了,上了一辆出租车。
江添站在原地没动。
盛望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但方向变了,往校门口那边走。盛枕卿停下来,没跟上去。
她看见盛望走到江添旁边,站了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然后盛望伸手碰了一下江添的手背。这一次没有很快收回来。
江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盛望。盛望没看他,看着马路对面,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留在那儿,指尖搭在江添的手背上。
盛枕卿转过身,背对着校门口。
她抬头看天,傍晚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风吹过来带着秋天末尾的凉意,她拢了拢校服外套。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起走回来的那种。盛枕卿等他们走到跟前,才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爸在车里等。”她说。
盛望“嗯”了一声。江添走在他旁边,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盛枕卿注意到,他那只被盛望碰过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没再拿出来。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盛望走在中间,左边是江添,右边是盛枕卿。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盛枕卿想,家长会什么的,其实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她哥终于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