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是被隔壁的咳嗽声吵醒的。
凌晨三点多,盛望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压着嗓子那种,像是怕吵到人。盛枕卿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坚持了五分钟,还是爬起来了。
她推开盛望的房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见她哥缩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咳嗽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哥。”盛枕卿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盛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你回去睡。”
“你发烧了。”
“低烧。”
盛枕卿没理他,转身出去找退烧药。客厅的药箱翻了半天,找到一板过期的感冒药,又翻了一阵才在厨房柜子里找到没开封的退烧贴。她拿着东西上楼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
江添站在门口,头发微乱,显然也是被吵醒的。他看了一眼盛枕卿手里的退烧贴,没说话,跟着她进了盛望的房间。
盛望看见江添进来,明显愣了一下,往被子里缩了缩:“你怎么也醒了。”
“你咳得整栋楼都听见了。”江添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盛枕卿把退烧贴递过去,江添接了。他弯下腰,把盛望额头上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几乎没碰到皮肤,然后把退烧贴贴上去。盛望僵在那儿没动,连咳嗽都憋住了。
盛枕卿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多余。
“我去倒水。”她说,转身出去了。
她在楼下厨房烧水的时候,听见楼上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盛望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带着生病的人才有的那种黏糊劲儿。江添偶尔应一声,声音很低很平。
盛枕卿端着热水上楼的时候,看见江添坐在盛望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盛望的水杯。盛望半靠在床头,退烧贴贴得歪了一点,正在跟江添说“你回去睡吧”。语气很敷衍,手却拽着江添的袖口。
江添没动。
盛枕卿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盛望看了她一眼,松开江添的袖口,把手缩回被子里。盛枕卿假装没看见。
“药呢。”她问。
“不用吃药。”盛望哑着嗓子说。
“发烧不吃药怎么行。”
“睡一觉就好了。”
盛枕卿还想说什么,江添开口了:“药在楼下茶几上,我刚看了,过期了。”
盛枕卿愣了一下。她刚才翻的时候没注意到。江添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把药箱里每盒药都翻了一遍。她下楼的时候经过客厅,看了一眼茶几——药箱被重新整理过了,过期的药单独放在一边,没过期的码得整整齐齐。
盛枕卿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这个人,半夜被吵醒,第一件事是下楼翻药箱。发现药过期了,就把药箱整理了一遍。然后上楼,什么都没说。
她回到盛望房间的时候,盛望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退烧贴贴得正正的。江添还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没走。
盛枕卿看了一眼时间,快四点了。
“你回去吧。”盛望哑着嗓子又说了一遍。
江添“嗯”了一声,没动。
盛枕卿靠在门框上,开口了:“江添,你明天还要上课。”
江添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看着他。”盛枕卿说,“你先去睡,早上我叫你。”
江添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盛望,盛望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退烧贴下面的额头还是烫的。江添站起来,把椅子往床边推近了一点,然后转身往外走。
经过盛枕卿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拍。
“四点叫他起来量体温。”他说,声音很低,“如果没退,楼下冰箱里有冰袋。”
盛枕卿点头。
江添走了。盛枕卿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哥的睡脸。盛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偶尔咳一两声,但比之前好多了。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盛枕卿凑近听,听见他说:“江添……别走。”
她直起身,坐在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凌晨四点半,盛枕卿量了一次体温,烧退了一点,但还在低烧。她下楼拿冰袋,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看见门缝里还亮着灯。她停了一拍,没敲门,继续下楼了。
拿完冰袋上楼的时候,那盏灯还亮着。
盛枕卿回到盛望房间,给她哥换了退烧贴。盛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江添”,盛枕卿应了一声“是我”。盛望安静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天快亮了,窗外泛起灰白色。盛枕卿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江添站在门口,没进来,往里看了一眼。盛枕卿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江添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把门带上了。
盛枕卿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哥这个感冒,来得挺是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