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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旧照片

MM:盛望有个妹妹

台风过后的第二天,白马弄堂到处都是断枝和落叶。盛枕卿踩着湿漉漉的地砖往家走,裤脚溅了一圈泥点。

盛望在前面踢踢踏踏地走,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被江添路过的时候顺手拎起来塞回他手里。

盛望回头看了江添一眼,没说话,把书包带子捞到肩上。

盛枕卿在后面看着,想笑。

到家的时候盛明阳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翻手机,茶几上摊着一个旧纸箱。盛枕卿认出来那个箱子——是搬家时从老房子带过来的,一直塞在储藏室角落里,好几年没动过了。

“爸,你翻这个干嘛。”盛枕卿走过去。

盛明阳头也没抬:“找份合同,记不清塞哪了。你们自己看看有没有要留的,不要的我回头扔了。”

盛望也凑过来,蹲在茶几边翻箱子。里面大多是些旧文件、旧账单、几本落了灰的相册。盛枕卿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她和盛望小时候的照片。

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背带裤,站在某个公园的门口。盛望那时候脸圆圆的,咧着嘴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盛枕卿站在他旁边,板着小脸,手被盛望攥着,一脸不情愿。

“哥你看。”盛枕卿把相册推过去。

盛望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你那时候怎么这么凶。”

“是你非要牵我。”

“你走丢了怎么办。”

“我从来没走丢过。”

兄妹俩拌了几句嘴,盛枕卿又往后翻。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住了。是一张全家福,盛明阳年轻很多,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他们的母亲。盛枕卿对她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只记得她身上总是有很淡的栀子花味道。

盛望也看见了,笑容淡了一点。他没说话,伸手把相册翻过去了。

盛枕卿没追问。有些东西她哥不想提,她就不提。

她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几页,都是她和盛望大一点之后的照片。换了一个城市,又换了一个城市,照片里的背景不停地变,但画面里永远只有两个人——盛望和盛枕卿。盛望永远在笑,盛枕卿永远站在他旁边。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盛枕卿发现照片背面有字。盛望的字,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小学时候写的——“我和妹妹,就我们俩。”

盛枕卿看着那行字,喉咙有点紧。

她把相册合上,放到一边。抬头的时候看见江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安静地看着这边。他的目光落在盛望身上。

盛望正低着头翻另一本相册,没注意到门口的人。

盛枕卿站起来,走到江添旁边。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哥小时候过得不太容易。”

江添偏头看她。

“他从来不跟别人说,但他其实很怕一个人。”盛枕卿看着客厅里盛望的背影,“所以,你懂我意思吧。”

江添沉默了一会儿。他端着杯子的手没动,目光越过盛枕卿的肩膀,看着客厅里盛望蹲在地上翻旧相册的侧影。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嗯。”

盛枕卿笑了一下,转身回客厅。经过江添身边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了两个字。

“谢谢。”

盛枕卿脚步没停,嘴角弯了弯。

晚上盛望上楼之后,盛枕卿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盛明阳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盛枕卿翻着那本旧相册,翻到第一页,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和盛望。

那时候的盛望,还不会在人群里当太阳。那时候的他只会牵着妹妹的手,走到哪儿都不松开。

盛枕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翻到相册最前面,在夹层里抽出一张没插进去的照片。

是她和盛望更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两个人坐在某个台阶上。盛望在哭,脸涨得通红。盛枕卿坐在他旁边,伸着手够他的脸,像是在给他擦眼泪。

盛枕卿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这件事了。但看照片里的样子,大概是盛望摔了或者被什么吓到了,而她去哄他。从小到大,她哥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笑着的。只有这么一张照片,留下了他哭的样子。

盛枕卿把照片放回夹层里,合上相册。

她站起来关灯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江添的房间门缝透出一点光。经过的时候她停了一拍,隔着门听见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盛枕卿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雨声,但比白天小多了。她翻了个身,盯着墙发呆。

隔壁传来盛望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一响。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盛枕卿闭上眼。

她想,盛望遇到江添,大概就跟那张旧照片一样——是她哥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藏在最里面的那一面,被人轻轻地翻了出来。

她觉得很安心。

明天早上,应该还会有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