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是被风声吵醒的。
窗外呼啸的声音像有人拿着鼓风机对着白马弄堂的窗户猛吹,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盛枕卿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班级群里班主任已经发了通知:台风红色预警,全市停课一天。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盛枕卿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动静了。她想了想,还是爬起来。
走廊里光线很暗,风把雨从窗缝里灌进来,地板上湿了一小片。盛枕卿经过盛望房间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盛望站在门口,头发乱得比平时还夸张,一只手揉着后脑勺,表情像是刚被砸醒的。他看见盛枕卿,愣了一下:“你也醒了?”
“被你砸醒的。”盛枕卿指了指地板,“什么东西掉了?”
盛望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床边躺着个枕头。“风太大,窗户被吹开了。”他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七点。今天停课。”
盛望“哦”了一声,转身又往床上倒。盛枕卿刚要走,就听见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江添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服帖地垂着,看起来早就醒了。
盛望从床上弹起来,探头往外看。
三个人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窗外又是一阵狂风,整栋房子好像都在晃。楼下传来什么东西被吹翻的声音。
盛枕卿当机立断:“下楼看看。”
客厅里一片狼藉。阳台没关严,风把晾衣架吹倒了,几件衣服散在地上,花盆碎了一个,泥土撒了半地。盛望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关阳台门,被风顶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添用另一只手把阳台门拉上,插销扣死。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做完之后松开盛望,转身去捡地上的衣服。
盛望站在原地愣了一拍,揉了一下肩膀。盛枕卿蹲在地上捡花盆碎片,余光看着她哥慢吞吞地挪到江添旁边,蹲下来一起捡衣服。
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盛枕卿把碎片收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手:“我去拿扫帚。”
她绕到厨房去拿扫帚的时候,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她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盛望正往沙发上瘫,江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雨。
雨比刚才更大了,天灰蒙蒙的,整个白马弄堂都被泡在水里。风吹得窗户嗡嗡响,客厅里光线昏暗,像傍晚一样。
盛枕卿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半。
“早饭怎么办。”她说。
盛望瘫在沙发上不想动:“随便。”
江添转过身来,往厨房走。盛枕卿跟过去,看见他拉开冰箱看了看,拿出几个鸡蛋和一袋吐司。盛望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脸冲着靠背。
盛枕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添打蛋、热锅、放油。动作安静又熟练,像在完成一套不需要思考的流程。风把窗户吹得咣当响,但厨房里油烟味慢慢漫开来,暖融融的。
“江添。”盛枕卿开口。
江添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这样吗。”
江添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把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过了一会儿才说:“嗯。”
“自己做饭?”
“嗯。”
“那现在多了两个人,会不会烦。”
江添把煎好的蛋翻面,锅铲轻轻一推。他看着锅里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说:“不烦。”
盛枕卿笑了一下,没再问。
三份早餐端上桌的时候,盛望从沙发上爬起来,头发还是乱的,但人精神了不少。他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三明治和煎蛋,忽然说:“今天这个蛋,不是心形的。”
盛枕卿差点呛到。
江添面不改色地坐到他旁边,拿起自己的三明治:“模具昨天洗了,懒得拿。”
盛望“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盛枕卿看着他哥的侧脸,觉得他嘴角好像翘了一下。很轻,很快,就被咀嚼的动作盖过去了。
吃完饭三个人被困在客厅里。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阳台的玻璃被风吹得直晃。盛望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了一会儿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面朝靠背,无聊得直哼哼。
盛枕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书,看了一会儿也看不进去了,抬头看江添。江添坐在另一头,膝盖上摊着一本练习册,笔拿在手里,但半天没写一个字,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又猛灌了一阵,整栋房子好像都抖了一下。盛望从沙发上坐起来,脸色变了一下。
盛枕卿注意到了:“哥?”
“没事。”盛望嘴上说着,手却抓住了沙发扶手。
盛枕卿忽然想起来——盛望怕台风天。小时候跟着盛明阳在南方待过一年,那年遇上台风,阳台的玻璃碎了,满屋子都是碎玻璃和风声,盛望被碎玻璃划伤了胳膊,缝了好几针。从那以后一到台风天,盛望就格外安静。
盛枕卿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挨着盛望。盛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江添也站起来了。他没往沙发这边走,而是去阳台检查了一遍门窗,又去把走廊的窗户都关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毯子,放到盛望腿边。
“窗户都关好了。”他说。
盛望抬头看他。江添站在沙发前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T恤上沾了刚才收拾阳台时蹭的一点灰。他低头看着盛望,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盛枕卿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伸出去又收住了。
盛望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腿上,闷声说了一句:“谢了。”
江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盛枕卿靠回单人沙发里,翻开书,眼睛盯着字,什么也没看进去。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雨声。过了一会儿,她偷偷抬眼,看见盛望不知什么时候往江添那边挪了半个靠垫的距离。而江添放在膝盖上的手,摊开了。
盛望没去碰那只手,但也没再缩回去。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白马弄堂被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整栋房子只有客厅这一盏灯亮着。
盛枕卿低头,翻了一页书。
她什么都没看见。

ooc致歉一切,谢谢你们的支持与陪伴(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