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是被渴醒的。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晚上那碗汤面咸了,盛明阳出差不在家,盛望做饭向来是凭感觉放盐。盛枕卿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爬起来了。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盛枕卿趿拉着拖鞋摸黑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厨房方向有动静。
她脚步一顿。
很轻的说话声,被水流声盖住一半,听不真切。盛枕卿探出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灶台那边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两个人影。
盛望靠在冰箱上,手里端着个杯子。江添站在灶台前,正在烧水。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看谁,但谁也没走开。
盛枕卿退回去半步,把自己藏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承认她有点好奇。她哥半夜不睡觉,跟江添待在厨房里,这件事本身就够她琢磨三天。但她没打算出去。有些事她就该看不见。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晚上没吃多少。”江添的声音,压得很低。
盛望“嗯”了一声:“不太饿。”
“不饿还是不想吃。”
盛望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杯子搁在台面上的声音,清脆的一响。然后盛望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像是把嗓子压着:“江添。”
“嗯。”
“你今天那个球,为什么最后传给我。”
江添沉默了几秒。
“你位置好。”
“少来,”盛望嗤了一声,“我位置好什么,三个人围着我,你那边空成那样。”
水开了。江添把火关掉,往杯子里倒水。白色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盛枕卿躲在拐角,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你想投。”江添说。
就三个字。盛枕卿隔着半个厨房都能感觉到盛望顿住了。
她想,江添这个人,真的太知道怎么拿捏她哥了。盛望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他好还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厨房里又安静了。盛枕卿犹豫要不要撤,脚还没抬起来,听见盛望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江添没答。
“盛枕卿说的,你给她煎蛋,给她倒牛奶,给她递水。”
盛枕卿在心里喊了一声完了。她哥这个脑回路,怎么拐到这儿来的。
江添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才慢慢地说:“你妹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知道我想干什么。”
盛望不说话了。盛枕卿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江添这句话,几乎等于明说了。她哥要是再听不懂,那就真没救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盛枕卿开始考虑要不要冒险探头看一眼的时候,盛望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尾音:“江添。”
“嗯。”
“你明天早上,还做煎蛋吗。”
盛枕卿差点笑出声。她赶紧捂住嘴。
江添那边静了一拍,然后说:“做。”
“多做一份。”
“嗯。”
盛枕卿听见杯子放下的声音,拖鞋在地上蹭了两下,脚步声往楼梯这边来了。她心里一紧,来不及跑,只能整个人贴进拐角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盛望从厨房出来,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盛枕卿屏住呼吸。过了两秒,盛望继续上楼了,拖鞋声越来越远。
盛枕卿松了口气,刚要挪动,又听见有人从厨房出来。她僵住。
江添站在楼梯口,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但盛枕卿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他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了。
盛枕卿等到所有的脚步声都消失,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灶台上还放着两个杯子,一个盛望用的,一个江添用的,杯壁挨得很近。
盛枕卿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洗了放好。走上楼的时候她经过江添的房间,门关着,灯已经灭了。经过盛望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身的动静。
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想,她哥大概今晚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盛枕卿下楼的时候,餐桌上摆着三份煎蛋。盛望已经坐在那儿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皮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他面前的盘子里,煎蛋是心形的。
盛枕卿看了一眼江添。江添面不改色地喝牛奶。
盛枕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叉子,看着她哥对着那颗心形煎蛋表情复杂的样子,决定今天一整天都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她叉起自己盘子里的煎蛋——也是心形的。
盛枕卿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哥,你煎蛋怎么是心形的。”
盛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哪知道,又不是我煎的。”
“哦——”盛枕卿拖长了声音,转头看江添,“那江添,为什么我的也是心形的。”
江添放下杯子,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模具只剩这一个。”
盛枕卿点点头,表示理解。盛望把脸埋进杯子里喝牛奶,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盛枕卿低头继续吃煎蛋。
模具只剩这一个。
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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