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枕卿觉得她哥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盛望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该闹闹该笑笑,在学校里跟谁都能聊两句。
但盛枕卿就是觉得,他往江添那边凑的频率高得不太正常。
比如课间的时候,盛望以前都是跟高天扬他们去走廊上晃,现在却总坐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后座的江添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大部分时候是盛望在说,江添在听,偶尔“嗯”一声。但盛望好像完全不在意对方回不回话,自顾自地说得挺起劲。
再比如中午吃饭,盛望以前都是随便找个位置坐,现在固定坐食堂靠窗那张桌子,因为江添每天中午都坐那儿。盛望端着盘子过去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只是“刚好”发现那个位置不错。
盛枕卿什么也没说,端着盘子跟过去,坐在盛望旁边。高天扬也跟着,四个人一桌,已经成了固定搭配。
这天体育课,体育老师突发奇想要打班级篮球赛。男生们嗷嗷叫着分组,盛望自然被推上去当主力。盛枕卿坐在场边,看着盛望在场上跑动,白T恤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背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事。
江添也在场上。
盛枕卿愣了一下。她记得江添平时体育课都是靠边站的那种人,能不参与就不参与,老师点名都懒得出列。但今天他站在场上,位置在盛望斜后方,不远不近。
盛望显然也注意到了,回头看了江添一眼,笑得眼睛弯起来:“你也会打球?”
江添没答,只把袖口往上折了折。
比赛开始之后盛枕卿就明白了。江添打球跟盛望完全两个风格——盛望是花里胡哨的那种,运球过人一套一套的,好看是好看,但有时候玩脱了就被断。江添不,他基本不运球,拿到球就传,跑位精准,防守干净,悄无声息地就把对方最厉害的那个盯死了。
盛望在前面冲锋陷阵,江添在后面兜底。
盛枕卿看着场上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她哥像一只到处扑腾的狗,而江添是那根拴着他的绳子。不管盛望跑得多远多疯,回头一看,江添总在那个位置上。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盛望满头大汗地走下来,一屁股坐到盛枕卿旁边,拿起她的水瓶就灌。盛枕卿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
江添站在她面前,手伸着,瓶口冲着盛望的方向。
盛望愣了一下,接过来:“哦,谢了。”
江添没应声,转身走了。盛枕卿看见他走到场边另一头,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睛看着场内。
她低头看了一眼盛望手里那瓶水,又看了一眼盛望自己的水瓶——还满满的,就在他书包侧袋里。也就是说,盛望刚才拿她的水喝的时候,江添看见了他的水瓶是空的。
所以他去买了一瓶。
盛枕卿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水瓶拿回来,拧好盖子。余光里盛望正盯着手里那瓶水看,表情有点微妙,像在想什么又没想明白。
下半场盛望打得比上半场更疯,连进了好几个球,场边女生尖叫成一片。盛枕卿注意到每次盛望进球之后,都会下意识往场边某个方向看一眼。
那个方向坐着江添。
江添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但在盛望看过来的时候,他会微微点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盛枕卿看出来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盛望他们组赢了,盛望被高天扬几个人抬起来抛了两下,笑得快岔气。盛枕卿站起来准备走,余光看见江添从场边起身,把毛巾收进包里,经过盛望书包旁边的时候,把一瓶新的水塞了进去。
动作很快,很自然,像只是路过顺手放了个东西。
盛枕卿移开目光,叫了一声:“哥,走了。”
盛望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是汗地跑到她面前,还在喘:“怎么样,你哥帅不帅?”
“帅帅帅。”盛枕卿敷衍地点头,从口袋里掏纸巾递给他。
盛望擦了把脸,忽然想起来什么,跑回去翻书包,翻出那瓶水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扭头看了看四周,江添已经走到体育馆门口了,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盛望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盛枕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哥的耳朵尖一点一点红起来。
回家的路上盛望难得话少,走在前面踢石子。江添照旧不紧不慢地走在中间,盛枕卿落在最后。走到白马弄堂巷口的时候,盛望忽然停下来,等盛枕卿走上来。
“你今天怎么走那么慢。”
“腿短。”
盛望嗤了一声,伸手把她拽到旁边,三个人又变成并排。盛枕卿走在中间,左边是盛望,右边是江添。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盛枕卿忽然开口:“江添,你今天打球挺厉害的。”
江添偏头看了她一眼。
“比我哥厉害。”
盛望立马炸了:“你说什么?我得了多少分你看见没?”
“你那是瞎打。”盛枕卿面不改色。
“盛枕卿你胳膊肘往哪拐呢?”
盛枕卿笑着往江添那边躲了一下。江添没动,但盛望扑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身,挡了半下。盛望没收住,撞在江添肩上,两个人挤在一起踉跄了一步。
盛望的耳朵更红了,嘴里嘟囔着“你让开”,手上却没推。
江添垂着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也没让开。
盛枕卿站在后面,看着他俩叠在一起的影子,笑出了声。
她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