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后桌

盛枕卿发现江添被分到了盛望后座的时候，正在低头整理新发的课本。

班主任念座位表的声音平平板板的，像在播报天气预报。盛枕卿抬头看了一眼盛望——他正侧着脸跟旁边一个叫高天扬的男生说话，压根没注意身后坐了谁。盛枕卿又看了一眼江添，后者已经坐下了，面无表情地翻开了课本。

盛枕卿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自己的书。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分班名单贴在教务处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了，A班，江添和盛望都在。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也在A班。盛明阳大概提前打过招呼，没让学校把他俩拆开。但盛枕卿没跟盛望说江添也在A班的事。她想看看她哥什么时候才会自己发现。

结果盛望一整个上午都没往后看过一眼。

课间的时候盛枕卿去找盛望，高天扬正拉着盛望聊什么暑假去了哪儿玩。盛枕卿站在课桌边上，看见盛望后座的江添起身出去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盛枕卿冲他笑了一下。

江添没什么反应，走了。

“你笑什么呢？”盛望仰头看她，“谁啊？”

盛枕卿低头看他：“你后座。”

盛望扭头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又转回来：“哦，没注意。怎么了？”

盛枕卿想笑又忍住了。她哥这个人，说自己自来熟，其实有时候钝得可以。“没什么。”她说，“中午一起吃饭？”

盛望点头，高天扬在旁边嚷着要一起，盛枕卿没理他，回自己座位去了。

中午食堂人很多。盛枕卿端着餐盘找到盛望的时候，他身边已经坐了个高天扬，对面还空着。盛枕卿刚坐下，就看见江添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

盛望也看见了。

盛枕卿注意到盛望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盛望很自然地把对面的椅子踢出来一点：“这儿没人。”

江添低头看了他一眼，坐下了。

三个人加一个高天扬，一张桌子忽然安静得有点诡异。高天扬显然憋不住，嘴就没停过，从暑假作业聊到新出的游戏，盛望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江添从头到尾没开口，安静地吃饭。

盛枕卿也不说话，低头扒饭，余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盛望吃了两口，忽然把自己碗里一块红烧肉夹到盛枕卿碗里：“你吃。”

盛枕卿“嗯”了一声，又把肉夹回他碗里：“你自己吃。”

盛望皱眉：“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今天不想吃。”

兄妹俩这一来一回很自然，从小就这样。但盛枕卿注意到江添的筷子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他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盛枕卿低头，嘴角动了动。

这个人，其实什么都看得见。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盛枕卿写了一会儿作业，回头看了一眼。盛望正趴在桌上，后脑勺冲着江添。江添面前的卷子已经写完了大半，笔搁在一边，视线落在某个方向。

盛枕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盛望的后颈。

就一眼。江添很快收回了目光，拿起笔继续写。盛枕卿转回去，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她什么都没看见。她什么都没看见。

放学的时候盛枕卿在走廊上等盛望收拾书包，江添先出来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盛枕卿偏头看他，江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哥，”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卷子写反了。”

盛枕卿愣了一下。

江添没再多说，走了。

盛枕卿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今天下午那张英语卷子，盛望写的时候把答题卡拿反了方向，是江添在后面看见了。他没直接跟盛望说，而是出来告诉她。

因为盛望不会听一个“不熟的人”的话。

但盛枕卿说的话，盛望会听。

盛枕卿看着江添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他不是冷，他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盛望背着书包出来，打了个哈欠：“走了。”

盛枕卿跟上他：“哥，你英语卷子写反了。”

盛望脚步一顿，低头翻书包，然后骂了一声。盛枕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盛望瞪她。

“没什么。”盛枕卿挽住他的胳膊，“回家吧。”

走出校门的时候，盛枕卿远远看见江添在前面走，一个人，书包带子拉得很长，步伐不快不慢。盛望也看见了，沉默了两秒，然后加快了脚步。

盛枕卿松开他的胳膊，没跟上去。

她看着她哥的背影和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渐渐靠近，又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并肩走在梧桐树荫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地。

盛枕卿在后面慢慢走，嘴角翘着。

她觉得自己搬来白马弄堂那天产生的那个直觉，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真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