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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岁暮天寒,静待春音

世界碎片融合中

几场小雪过后,气温跌至全年最低,校园里处处凝着寒意。道路两侧积雪被来回踩踏之后结成薄冰,走路稍不留神便容易打滑,来往的学生都裹紧厚重的羽绒服,步履匆匆。距离年末越来越近,研二上学期的学业也渐渐走向尾声,课程结课、报告提交,各项任务扎堆而来,每个人都被裹挟在忙碌的节奏之中。

温知予的文献整理工作已经初具雏形。她把搜集到的乡土民居案例按照地域分类归档,同时摘抄了大量传统建筑加固的相关资料,笔记写满厚厚的一册。她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乡土建筑保护从来不是单纯的怀旧,既要留住承载记忆的建筑风貌,又要切实解决居住安全问题,人文与结构本就不可分割。一想到之后能够和陆时砚一同探讨这个课题,枯燥的整理工作似乎也多了一份动力。资料室暖气融融,她常常埋首于案卷之间,不知不觉就耗掉大半个白日。

陆时砚这边,除了完善那篇待审论文的补充材料,课题组的结期汇报也提上日程。他需要整理一整个阶段的试验成果,制作汇报PPT,把多组试件的数据、试验现象与分析结论清晰呈现。实验室里依旧常常能够看见他的身影,有时是对着电脑绘制曲线图表,有时和同门讨论试验当中尚存疑点的地方。投稿系统的状态依旧定格在初审,长时间的等候早已磨平情绪上的起伏,他不再将心神寄托在未知的通知上,转而专注做好手头每一件事。

图书馆的自习之约依旧如期而至。冬日昼短,不到五点,窗外天色就暗了下来,室内亮起一片柔和的灯光。长桌之上,两个人各自埋头耕耘,偶尔抬眼对视,不必言语,便懂得彼此眼底藏着的疲惫与坚持。温知予偶尔会带一小盒橘子,剥好之后悄悄推过去几瓣;陆时砚则会记得提前接好两杯温水,放置在两人手边,细碎的关心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这天傍晚,外面又飘起零星雪花,风声呜呜地刮过窗沿。温知予写完一段案例评述,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结课之后,导师问我要不要趁着寒假,去周边的古村落做一次简易调研。”她低声开口,看向一旁的陆时砚,“实地走访,应该能收集到很多书本上看不到的信息。”

陆时砚停下手里的工作,抬眸望向她:“外出调研会比较辛苦,冬天村落条件简陋。如果你打算去,可以提前做好规划。”

“我是想去的。”温知予眼里带着向往,“只是很多老房子的结构病害,我只能凭外观粗略判断,如果有结构相关的思路,调研记录会更加完整。”

陆时砚微微思索片刻:“倘若时间能够错开,我可以陪你一同前往。正好也可以现场观察砖木结构构件的老化特征,对我的研究同样有助益。”

这句话超出温知予的预想,她愣了一瞬,心底漫开暖意。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愿意抽出时间,陪她奔赴实地。

“真的吗?”

“嗯。”陆时砚轻轻颔首,“等我们把手头的结课报告、课题组汇报全部收尾之后,再敲定行程。”

一份新的期待,就这样在寒冷的冬日里悄然生根。

收拾好书本,两人走出图书馆。路面覆着薄冰,陆时砚刻意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时刻留意她脚下的路况,遇到打滑的地方会轻声提醒。他们一起前往食堂,选了热气腾腾的砂锅,在氤氲的热气里卸下一部分连日伏案的疲惫。

饭后陆时砚要回实验室,温知予随同前往。实验室里仪器安静运行,他坐在电脑前调整汇报幻灯片上的试验图片,温知予坐在一旁,继续完善自己的调研方案草稿。偌大的空间之内,只有键盘敲击与翻页的轻响,外面风雪飘摇,室内却是安稳的小天地。

待到全部工作告一段落,已经将近十点。走出实验楼,夜色深沉,零星雪花落在肩头。两人缓步朝着岔路口走去。

“论文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你心里会觉得遗憾吗?”温知予问道。

“谈不上遗憾。”陆时砚气息平稳,“科研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就算这次结果不尽人意,这些试验数据与思考也不会白费。”

温知予很佩服他这份定力,漫长的等待最容易让人焦虑内耗,而陆时砚始终守住自己的节奏。

走到分开的路口,寒风卷起地上残留的碎雪。

“早点回去休息,不要熬夜改材料。”陆时砚叮嘱道。

“你也是。”温知予扬起笑意,“期待寒假的调研。”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走向宿舍楼。

岁暮将至,寒冬还没有退场,那篇论文的佳音依旧迟迟未至。但温知予与陆时砚早已不再执着于等待一个通知,他们拥有了新的目标,一场约定好的实地调研,一个想要共同推进的跨学科课题。无数伏案沉淀出来的思考,终将在之后的旅途之中落地。

凛冬虽寒,心中已有方向,静候来日春风,也等候属于他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