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一日低过一日,凛冽的北风盘踞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连日阴沉之后,这座城市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细碎的雪粒最先飘下来,落在路面、栏杆与图书馆的窗沿,不多时,天地间便蒙上一层淡淡的白。
温知予照旧泡在资料室。最近她整理的乡土民居案例越来越多,很多老旧村落既要保护原有风貌,又要解决结构安全的痛点,那日和陆时砚聊过之后,她便有意识地搜集传统建筑加固相关文献,把有参考价值的观点单独摘录出来。指尖翻过一页页厚重资料,窗外风雪渐盛,玻璃上凝起水雾,隐约能够看见外面缓缓飘落的白雪。
陆时砚的试验工作已经完成阶段性的数据采集。连日反复调试试件,几组对比试验的结果全部汇总完毕,他正在整理图表,准备补充进那篇尚在初审的论文当中。既然暂时等不到编辑部的回复,他便选择把文稿打磨得更加完善,倘若后续收到返修意见,也可以更快做出调整。实验室里依旧是熟悉的仪器嗡鸣声,他伏案核对每一组试验曲线,将误差范围一一标注。
图书馆的固定自习之约未曾中断。这天窗外落雪,来自习的人比往日少了许多。长桌之上,一边是温知予整理好的村落调研笔记,另一边是陆时砚铺满桌面的试验曲线图。安静的空间之中,只有笔尖滑动纸张的轻响。
温知予停下笔,望向窗外纷飞的白雪,忽然低声开口:“下雪了。”
陆时砚抬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细碎雪花持续不断地坠下。
“等忙完手上这部分,我们可以出去走一走。”
温知予弯起眉眼,点头应下。
待到傍晚,两人终于合上书本与图纸,走出图书馆。地面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寒气扑面而来。雪花落在肩头,转瞬便融化成微凉的水渍。整条校道安静,往日喧闹的学生大多已经返回室内。
“之前我们聊的传统民居加固,如果后续想要深入,还要查阅不少工程实例。”温知予边走边说起自己的想法,“很多修缮方案很难平衡文化保护与力学安全,里面还有大量值得深挖的地方。”
“是的。”陆时砚缓步走在她身侧,“人文层面判定哪些构件需要保留,结构层面判断如何加固,二者结合起来才会形成更完整的方案。如果你愿意,之后我们可以抽空一起梳理案例。”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知予心底生出几分雀跃。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学术探讨,更是两个人研究方向真正产生交集,拥有了可以共同探索的课题。
雪慢慢变大,两人没有在外逗留太久,去往食堂点了两份热腾腾的汤面。蒸腾而起的白雾模糊视线,一碗热汤下肚,浑身的寒意消散大半。
吃过晚饭,陆时砚还要返回实验室核对刚刚导出的一批图像数据,温知予便跟着一同前往。实验楼走廊里暖气充足,推开实验室大门,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陆时砚坐到电脑前,仔细比对试件破坏阶段拍摄的照片,标注关键形变位置;温知予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继续完善自己的文献笔记。
时间静静流淌,外面风雪呼啸,室内却安稳平和。不知过了多久,陆时砚保存完最后一张图片,长长舒了一口气。
“差不多结束了。”
两人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雪还在下,路面积雪加厚,行走时需要格外小心。陆时砚下意识放慢脚步,和温知予并肩,偶尔在她脚下将要打滑的时候轻轻提醒一句。
“你的论文,依旧没有更新状态吗?”温知予轻声问道。
“没有变动。”陆时砚语气淡然,“不过我已经补充好了一部分试验分析,就算之后返修,也可以直接用上。等待本身也是沉淀的过程。”
温知予侧头看他,风雪落在他的发梢。她欣赏的正是陆时砚这份从容,不会因为漫长等待焦躁内耗,始终踏实地做好眼前之事。
走到分岔路口,雪粒扑簌簌落下。
“路上小心,回去早点休息。”陆时砚看向她。
“你也是。”温知予笑着挥手,“明天见。”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陆时砚才转身离开。
冬雪覆盖校园,漫长的审稿依旧悬而未决。温知予持续整理乡土人居的调研素材,期待着日后能够和陆时砚开展跨方向的研究;陆时砚不断完善论文内容,静静等候编辑部的消息。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他们彼此陪伴,心中已有归处,不惧寒冬,也愿意耐心等候属于未来的答案。1
作者大大,内容超好看的,蹲蹲下一章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