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晚棠去了染坊。带了把尺子,量了那扇破窗的尺寸。王伯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量完)换一扇新的,大概一两五钱。加上灯盏二钱,差不多二两。剩三两,我想把地面修一修。坑坑洼洼的,推车不好走。

(蹲在地上,拿根草棍捅地上的坑)修地好。下雨天那个水啊,下不去,都汪着。

那就这么定了。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姐,你手里有钱?

有一点。

你爹知道吗?

我回头跟他说。

(看了她一眼)修地的工匠我认识一个,姓陆,手艺好,不糊弄人。

那您帮我问问,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行。
林晚棠回到铺子。她爹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爹。

嗯。

我想把染坊拾掇一下。换扇窗,修修地面。大概要四五两银子。

(手停了一下,接着拨算盘)四五两?

嗯。

嗯。王伯认识工匠,价钱不会贵。

(拨完最后一颗珠子,拿笔记了数,抬起头)你自己拿主意吧。

(没想到这么容易)……好。

你这两天往染坊跑得勤,我就知道你想弄什么。你娘在的时候,也老想着把那地方修修,一直没顾上。(低下头继续翻账本,翻了一页)你要弄就弄好点。别糊弄。

嗯。
第二天。顾行舟来了。比阿贵还早。那件青布衫的袖口好像拿线重新缝过了。站在铺子门口,等阿贵卸门板。

(一边卸一边打量他)你找谁?

我……来上工。

(回头喊)小姐!有人找!
林晚棠从账房出来。

来了?进来吧。(带他到账房角落那张桌子)你坐这儿。账本在左手边那个柜子里。你先看,看不懂的问我。
顾行舟坐下来,翻开账本。翻得慢,一页一页看。林晚棠在旁边给王伯写修染坊的单子。写到一半,听见他说。

这页记错了。

(抬头)哪页?

三月十六,蚕丝进货,记了四两,附件里那张收条写的是三两八钱。

林晚棠凑过去看了看。翻了一遍那天的账,不止这一处。三月的几笔进货,数目都对不上,多的加起来差不多七钱银子。
林晚棠凑过去看了看。翻了一遍那天的账,不止这一处。三月的几笔进货,数目都对不上,多的加起来差不多七钱银子。

(坐回椅子上)这账是李掌柜记的。

他走了?

上个月走的。他儿子接他回去养老。

顾行舟:那这些差错,要跟东家说一声。

嗯。我来说。
林晚棠出了账房。她爹正在铺面给客人扯布。等客人走了。

爹,上个月的账,有些地方不对。

(把布叠好递给客人,收了钱,才回过头)哪儿不对?

三月进货那几笔,数目不太对。

(沉默了一会儿)差多少?

七钱左右。

(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老李年纪大了,眼睛花。回头我问问。

嗯。
客人走了以后。林守正坐在柜台后面的高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门外发了会儿呆。林晚棠没再提。回账房去了。
顾行舟还在翻账本。见她进来,把账本合上了。

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好。你明天继续来。
顾行舟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林小姐。

嗯?

你那本《染经》,我翻了翻。里面那个雨后天青色的方子,跟我爹手稿里提到的一种染法很像。我爹写过一篇关于染料的札记,夹在第二箱最底下那叠稿子里。
林晚棠愣了一下。

我去看看。
顾行舟走了。林晚棠翻出那叠手稿,在最底下果然找到一篇札记,纸都发脆了,墨迹倒还清楚。记了十几种染料的方子,最后一种就叫“雨后天青色”。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念)此法余未曾验过,据闻需用清明前后的雨水,配以三年陈靛,方可得其色。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王伯染天青色的时候,确实说过“今年清明没下雨,颜色差了些”。
把札记放回抽屉里,坐下来。袖袋里的铜钱还是温温的。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五。没变。
攥着铜钱坐在账房里。前面铺子里阿贵在跟人聊天。

(画外音)隔壁街上新开了一家馄饨铺,皮薄馅大,一碗八文。

(画外音)八文?贵了。

(画外音)不贵了,人家馅大。你吃一碗就饱。
她爹在翻账本,纸页哗啦哗啦响。后院小满在裁布,剪刀咔嚓咔嚓的。
林晚棠站起来走到后院。小满正在裁昨天那些坏布,桌上铺了一排裁好的布片花的那边确实收在边角上。

(举起一片给她看)小姐你看,这个花正好在翻盖里面,外面一点看不出来。

嗯。你手巧。

(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低头裁布了)那是。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看着小满裁布。剪刀咔嚓咔嚓,布片一片片落下来。
她想起那枚铜钱上的“五”,想起顾行舟说账记错了,想起那篇《论市舶》的手稿。

(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慢慢来。

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