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乌鸦病好之后,整个人像重新充了电。
那天早上林晚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她走到客厅一看,乌鸦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煮着两包出前一丁,旁边搁着两颗鸡蛋,蛋壳碎了一台面,蛋液顺着灶台边沿往下滴。
“你干什么。”
“煮面。”他头都没回,拿筷子捅了捅锅里的面饼,“我病好了。这两天你天天给我煮粥。今天我给你煮个面。简单。我会。”
林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光着脚站在灶台前,头发乱翘着,围裙穿反了,系带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锅里水放少了,面饼涨得快顶到锅盖了,他拿筷子戳了两下,戳不下去。
“水少了。”
“我知道。加。”他拿起碗接了半碗水倒进去,水花溅出来烫了他一下,他甩了甩手,“没事。小问题。”
他把鸡蛋打进锅里,蛋壳跟着掉进去两片。他低头看了一眼,拿筷子去捞,捞了半天没捞着。
“捞它干什么。能吃。”他理直气壮。
面煮好了,他关火,把锅端起来往碗里倒。汤汤水水洒了一灶台,面倒是成功分成了两碗。他端着碗走到餐桌旁边,往她面前一搁,自己也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我煮的。”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面煮得太软了,汤有点浑,蛋花散得到处都是,里面还飘着两片蛋壳。她拿起筷子,先把蛋壳捞出来搁在碟子边上,然后低头吃了一口。乌鸦看着她捞蛋壳的动作,撇了撇嘴。
“蛋壳补钙。”
“补钙也不能吃。”她嚼了两下咽了,“面还行。”
“还行?”他歪了歪头,“我陈天雄亲自煮的面,你就说还行?”
“比上次好。”
“上次你没夸我。”
“上次你也煮成这样。”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他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拿筷子指了指她的碗,“你多吃点。我煮了两包。管饱。”
林晚低头吃面。乌鸦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我跟你说,我平时不做饭。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在外面跑一天,回来就想躺。做饭是麻烦事。我能不做就不做。”
“我知道。你平时不都出去吃。”
“对。”他理所当然,“但这两天你照顾我。你煮粥、喂药、换毛巾。我总得还回来。我做饭不行。煮个面还行。就这水平。你别嫌。”
“我没嫌。”
“没嫌就行。”他继续吃面。
吃完面,林晚站起来收碗。乌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两个碗收进水槽。她洗完碗转过身,看见他坐在那里,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眼底下还青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走到他旁边。
“你起来。”
“干什么。”
“起来。我看看你。”
乌鸦站起来。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她又把他的手拉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指节上没什么血色,有点发白。她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还没完全恢复。今天别出去跑了。”
“我好了。”
“没好利索。”她把他的手放下,语气很平,“再歇一天。明天再出去。”
乌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她。他的表情有点不耐烦,但对上她的目光,啧了一声。
“行行行。再歇一天。”
“你回床上躺着。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我刚吃完面。”
“面是面。汤是汤。我给你煮个姜汤。你出了汗就好了。”
乌鸦没再说什么,被她推着进了卧室。他躺下来,她给他拉了拉被子。他靠在床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我妈。”
“你妈什么样。”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我七岁。记不太清了。”他歪了歪头,“但我觉得我妈应该就是你这样。摸额头、拉被子、煮姜汤。”
林晚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乌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干什么。”
“没什么。”她直起身,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躺着。姜汤一会儿就好。”
她煮了姜汤端过来,乌鸦接过去喝了,喝了两口皱起眉。
“辣。”
“姜汤都辣。”
“我病的时候你煮的粥没这么辣。”
“粥是粥。姜汤是姜汤。这个驱寒。”她坐在床边看着他喝,“喝完再睡一觉。晚上我给你煮个清淡的。”
乌鸦端着碗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低头把剩下的姜汤一口闷了,把碗递给她,重新缩回被子里。
“林晚。”
“嗯。”
“这两天你围着我转。不烦?”
“不烦。”
“那你过来。”他把被子掀开一角,“躺一会儿。你也没睡好。”
林晚脱了外套躺进去。他立刻挪过来,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他闭着眼哼了一声。
“你手凉。”
“你额头不烫了。”
“那也凉。”他攥住她的手,搁在自己胸口,“搁着。别动。”
林晚没动。她的手指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林晚。”
“嗯。”
“你这两天照顾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他闷闷地说,“我做饭难吃。煮面还掉蛋壳。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你不用给我什么。”
“那不行。”他抬起头看她,“你对我好,我得还。我陈天雄不欠人的。”
“那就对你自己的身体好点。以后少病。这就是还了。”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行。这话我记着了。”他重新埋回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后少病。不让你操心。”
他睡着了。林晚偏头看他,他的眉头松着,呼吸平稳,手还攥着她的手指没松。她低头,在他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