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星期六下午,林晚在客厅折叠桌上写论文。下周要交的犯罪心理学报告,四千字,她写了不到八百。公寓里难得安静,乌鸦一早就出了门,说去元朗街市“处理点事”,没说几点回来。
她泡了杯浓茶,把参考书摊了满桌,刚进入状态不到十分钟,楼下传来熟悉的引擎声。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乌鸦的Supra停在路边,他从车上下来,后座跟着出来金毛和另外两个马仔。他站在车旁跟金毛说了几句话,金毛点头,带着那两个人往街角走去,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乌鸦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看见她站在窗边,抬手朝她挥了挥,笑得又痞又张扬。
三十秒后门开了。
他走进来,今天穿了件黑色暗纹T恤,袖口卷到小臂,显得肩膀挺括,脖子上银链子换了一条更粗的,坠子是个小小的银牌,上面刻着什么看不清。他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说不上哪里变了,大概是走路的姿态——以前是横冲直撞的散漫,今天多了一层笃定的、不紧不慢的东西。像一把刀收进了鞘里,但你清楚它随时能拔出来。
“楼下那几个人呢?”林晚问。
“我让他们在楼下转悠。”乌鸦换了鞋走进来,顺手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不上来,晚点就撤。”
“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今天一整天,就我跟你。谁都不来打扰。”
“你刚才说什么‘处理点事’?”
“收了条街。”他语气随意得很,拉开冰箱拿了罐冻奶茶,单手抠开拉环,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灌,而是靠在冰箱门上,慢慢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
“收了条街?”
“嗯。大马路后面那三条横巷,以前是义群的地盘,现在归我了。”他放下奶茶罐,偏头看她,嘴角弯着那个无法无天的笑,“你不用操心这个。反正以后你出门,每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你。”
“我不需要每条街上的人都认识我。”
“我需要。”他理直气壮,“你是我女人,走在元朗大马路上,谁见了都得点头。这叫排面。”
他走过来,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椅子腿几乎贴着她的椅子腿。他歪着头看她摊了一桌的参考书和笔记,伸手拿起她写了一半的论文,举起来翻看。
“还给我。”林晚伸手去够。
乌鸦把纸举高,仰着头看,念出声:“‘反社会人格障碍的早期干预’——”他看了一眼,又翻到下一页,“你写这些干什么,研究我啊?”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把论文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又翻回来,表情认真得很,“你研究这个,不就是为了研究我。我活生生的案例坐你面前,你不用查资料了,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把论文还给她,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朝她扬了扬下巴,“来,问。”
林晚接过论文,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
“不问算了。”乌鸦撇了撇嘴,转头看她摊在桌上的参考书。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又合上,又拿起另一本,翻了一页,又合上。
“你这些书,”他举着一本书朝她晃了晃,“字这么小,你怎么看得下去。”
“你安静点我就能看下去。”
“我安静不了。”他把书放下,手又闲不住,去拨弄她桌上的笔。一支圆珠笔在他指间转来转去,转了两圈掉在桌上,他捡起来继续转。
“乌鸦。”
“嗯。”
“你能不能去沙发上坐着。”
“不能。”他回答得干脆,又把圆珠笔转掉了一次。这次他没捡,手一伸,直接从她后背绕过去,搁在她另一边肩膀上,整个人往她这边靠了靠,下巴几乎搁在她肩窝里,“你写你的,我不吵你。”
“你这样我没法写。”
“那你别写了。”他理直气壮,“都写了一个小时了,你脖子不酸吗?过来,我帮你捏捏。”
“不用。”
“我手艺很好的。”他伸手去捏她的肩膀,林晚往后缩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沙发旁边。乌鸦没追,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歪着脑袋,像只被踢开又不肯走的大猫。
“你躲什么。”
“你离我远点。”
“我不远。”他站起来,慢慢朝她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的,像在欣赏什么。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又张扬,“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论文写不完,我带你出去吃饭,吃完回来接着写。”
“你自己去。”
“你陪我嘛。”他往前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掌宽。他低头,鼻尖快蹭到她的鼻尖了,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拖腔的、不容商量的懒散,“你今天一整天都是我的。”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一直。”他理直气壮,偏头在她嘴角啄了一下,很快,嘴唇又软又热,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就收回去,退后一步看她,嘴角弯着,“好了,定金收了。你现在不走也得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看她,发现她还站在沙发旁边没动,歪了歪头,伸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你回来。”
“你过来。”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得又痞又坦然,“我今天收了条街,给我庆祝一下。你连顿饭都不陪我吃?”
“你收街关我什么事。”
“关你事。”他语气认真得离谱,“那条街上有家茶餐厅,里面的菠萝油我小时候就爱吃。今天归我了,我带你去吃。”
他走回来,直接拉起她的手,十指扣紧,拉着她往门口走。他的手很烫,掌心粗糙,指节扣着她的指缝,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他拉开铁闸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快点,”他说,“金毛他们在楼下看到我拉着你出去,明天全元朗都知道我疼女人。”
“你怕别人知道?”
“我怕什么。”他偏头看她,目光里全是坦荡,“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电梯门开了,他拉着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把她也拽到自己旁边贴着。他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你论文写不完,晚上我帮你写。”
“你小学毕业。”
“小学毕业怎么了。”他理直气壮,“我小学毕业也追到你了。你论文写不完,我口述,你写。我口才比你好。”
“你口才哪里好。”
“刚才金毛和花衬衫在楼下吵架,我三句话摆平。”他偏头看她,笑得嚣张又坦荡,“这叫领导力。你教授要是问我,我能给他上一课。”
“你放过我教授吧。”
“行。”他点头,认真得很,“那我只给你一个人上课。私教。”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他拉着她走出去,走廊尽头是大堂的玻璃门,傍晚的霞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得地砖泛着暖融融的橘色。两个马仔站在街对面抽烟,看到乌鸦出来立刻站直了,朝这边点头。乌鸦没理他们,偏头看林晚,嘴角弯着。
“走吧,”他说,晃了晃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往路边走,“带你去吃菠萝油。吃完去海边走走。我今天心情好,你想去哪都行。”
“你刚才还说收了条街要处理事。”
“处理完了。”他理所当然,“那条街又不会跑。你比较重要。”
他拉开Supra的副驾驶门,把她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某种笃定的、坦荡的得意。
“林晚。”
“嗯。”
“我今天收了条街,是给周叔收的。”他目视前方,单手打方向盘把车倒出来,“那家茶餐厅就在那条街上。周叔以前带我去吃过,他总说等我长大了请我吃一整个菠萝油。后来他走了,我没再进过那家店。”
车子驶入元朗大马路,他把车窗摇下来,傍晚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偏头看她,笑得又轻又张扬。
“今天带你去,”他说,“让周叔也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