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杨博文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老周那边我问了。”杨爸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笑意,“他说左家那个项目他看过,地段不错,就是缺个担保。我跟他提了一嘴,他答应见见左明远。”
杨博文站在宿舍阳台上,手攥着手机:“爸,谢谢你。”
“谢什么。你跟小左好好的就行。”杨爸爸顿了顿,“那孩子上次来家里,我看他挺实在的。你妈也说他好。”
“嗯。”
挂了电话,杨博文立刻给左奇函发消息:我爸说周家那边松口了,让你爸直接联系周总。
左奇函回得很快:真的?
杨博文:真的。我爸说周总看过项目,觉得还行。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过来一条语音。杨博文点开,左奇函的声音有点哑:“杨博文,你让我怎么谢你。”
杨博文打字:不用谢。你明天早上继续送早饭就行。
左奇函:送一辈子。
杨博文盯着那四个字,耳朵烧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过了一会儿又掏出来,回了两个字:行啊。
第二天早上左奇函出现在楼下的时候,手里除了早饭还多了一个袋子。杨博文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针脚很密,织得比上次那个钥匙扣整齐多了。
“你织的?”杨博文抬头看他。
“我妈织的。”左奇函说,“她说天冷了,给你织一条。我那条是黑色的,你的是灰色。”
杨博文把围巾拿出来,软乎乎的,羊毛的,贴在脸上不扎。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长度刚好,尾端垂在胸前。
“替我谢谢阿姨。”他说。
“你自己跟她说。”左奇函跨上机车,“她让你周末来吃饭,包饺子。姥姥也来。”
周六早上,杨博文到左奇函家的时候,姥姥已经坐在客厅里择韭菜了。左妈妈在厨房和面,左奇函在旁边擀皮,手法笨拙但认真,擀出来的皮有圆有方,形状各异。姥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小扁你这擀的什么玩意儿。”
“能吃就行。”左奇函说。
杨博文洗了手坐到桌前,拿起一张皮开始包。他包得慢,但褶子捏得整齐,一个个排在案板上,像一排小元宝。左奇函凑过来看,捏起一个端详了半天。
“比我包的好看。”左奇函说。
“你那个是馄饨不是饺子。”杨博文把他手里那个漏了馅的皮拿过来重新包了。
左奇函不擀了,坐在旁边看杨博文包。杨博文手指翻飞,捏褶子的时候指尖微微翘起来,动作很利落。左奇函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把他鼻尖上沾的面粉擦掉了。
杨博文偏头看他。
“沾面粉了。”左奇函说。
姥姥在旁边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择韭菜。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也笑了,缩回去继续切菜。
饺子包完,左妈妈端去煮。杨博文坐在沙发上揉手腕,包了太多,手腕有点酸。左奇函坐过来,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捏着。杨博文想抽回去,左奇函没松手。
“别动。”左奇函说,“揉一会儿就好了。”
姥姥坐在对面织毛衣,偶尔抬眼看他们一眼,嘴角弯着。杨博文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看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阳台上那几盆绿植的叶子上。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左奇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一下,起身去阳台接电话。杨博文看着他走出去,隔着玻璃门看到他站在阳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
“我爸说,周总那边约了明天见面。”左奇函嚼着饺子,“他让我跟你说谢谢。”
杨博文看着他:“你爸还好吗?”
“挺好的。”左奇函说,“他说这次要是成了,请你们全家吃饭。”
左妈妈端着第二盘饺子出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得好好请。博文,你爸妈喜欢吃什么?我提前订馆子。”
“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杨博文说。
“要的要的。”左妈妈给他碗里夹了三个饺子,“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姥姥在旁边接话:“小扁也瘦。两个人都不好好吃饭。”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了一眼,同时低头扒饺子。姥姥和左妈妈笑起来,客厅里暖融融的,饺子的热气混着韭菜和肉馅的香味飘了满屋。
吃完饺子,左奇函送杨博文去公交站。路上积雪很厚,两个人走得很慢。左奇函伸手牵住杨博文的手,塞进大衣口袋里。
“你爸的事,有消息跟我说。”杨博文说。
“嗯。”
“但是别急。生意场上的事急不来。”
左奇函偏头看他,笑了一声:“你现在说话跟我爸似的。”
杨博文踢了一脚雪:“你才像你爸。”
“我不像我爸。”左奇函说,“我比他靠谱。”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公交站到了,站牌底下亮着灯。杨博文转身面对左奇函,伸手把他大衣领子理了理,又把他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回去吧。”杨博文说。
左奇函站在灯底下,眼睛弯弯的。他伸手把杨博文的围巾也往上拉了拉,两个人的围巾都是羊毛的,一条灰色一条黑色,一个左妈妈织的,另一个也是。
“明天见。”左奇函说。
“明天见。”
杨博文上了车,坐到靠窗的位置。左奇函站在站牌底下朝他挥手,雪花落在他肩膀上,他也没管。车开了,杨博文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还站在那,黑色围巾裹到下巴,整个人被路灯照得毛茸茸的。
杨博文把脸埋进灰色围巾里,上面有雪松味,大概是刚才靠着左奇函的时候沾上去的。他闭上眼,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围巾里的味道一直没散。5
蹲蹲,不够看,还想接着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