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的胃疼是从周三早上开始的。
起初只是隐隐的钝痛,他以为是没吃早饭,在食堂随便塞了两口包子。可到了第二节课,疼痛从胃部蔓延到整个腹腔,他趴在桌上,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同桌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说没事。撑到下课,他给左奇函发了条消息:我今天不去食堂了,你自个儿吃。
左奇函秒回:怎么了?
杨博文打字打到一半,胃里一阵痉挛,他差点把手机摔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胃疼,老毛病,没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左奇函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午饭,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从体育馆一路跑过来的。讲台上的老师愣了一下,全班都回头看。
“杨博文。”左奇函站在门口喊他,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见了。
杨博文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往外走,可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左奇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老师,他身体不舒服,我送他去医务室。”左奇函说完,也不等老师回应,直接把杨博文半扶半抱地带出了教室。
走廊里,杨博文靠在他身上,疼得说不出话。左奇函的手贴在他胃部,掌心温热,轻轻按了按:“这里?”
杨博文点头,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左奇函二话没说把他打横抱起来,这次杨博文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闭着眼把脸埋在他胸口。
医务室的校医检查了一下,说是急性胃炎,可能跟最近饮食不规律加上精神紧张有关。开了药,让在观察室躺一会儿。左奇函全程站在旁边,眉头皱得比杨博文还紧。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校医走了之后,左奇函坐在床边问他。
杨博文闭着眼,小声说:“前几天赶论文。”
“赶论文就不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杨博文不说话了。左奇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杨博文听到他跟电话那头说“帮我带份粥,白粥就行,不要放糖”,挂了之后又给谁发了消息。
“你给谁打电话?”杨博文睁开眼。
“我妈。”左奇函把手机收起来,“她熬粥很好,我让她教我家阿姨做。半小时后送到。”
杨博文看着他,胃虽然还在疼,但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么紧张。”杨博文偏过头,“我胃疼是老毛病了,高中就有了。”
左奇函没接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杨博文的肩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高中那次器材室的事之后,你是不是就没好好吃过饭?”
杨博文僵住了。
“我查过。”左奇函的声音很平,“你高中那件事在学校论坛上有帖子,虽然被删了,但有人截图留档。你被锁在器材室里六个小时,出来之后在医院躺了两天。”
杨博文闭着眼,睫毛在抖。
“从那以后你就不吃早饭了,因为那天你是在去食堂的路上被堵的。”左奇函继续说,“午饭也吃得少,怕去食堂碰到那群人。时间长了胃就坏了。”
“别说了。”杨博文的声音很轻。
左奇函停下来,看着他。杨博文的侧脸在医务室的白炽灯下显得很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尾却泛着红。
“杨博文。”左奇函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太阳穴,“以后我盯着你吃饭。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你管得真宽。”杨博文鼻音很重。
“嗯,我管得宽。”左奇函笑了一声,“谁让我欠你的。”
粥送到的时候,杨博文已经没那么疼了。左奇函把他扶起来靠着枕头,打开粥盒,白粥熬得浓稠绵软,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杨博文嘴边。
“我自己来。”
“张嘴。”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认命地张开嘴。粥是温的,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得让人想叹气。左奇函一勺一勺地喂,动作笨拙但耐心,偶尔有粥溢出来就用手背擦掉。
喂了半碗,杨博文摇头说不吃了。左奇函也不勉强,把剩下的粥放在旁边,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
“左奇函。”
“嗯?”
“你以后别在教室门口喊我名字了。”杨博文闷声说,“全班都看着。”
“那喊什么?”
“随便。”
左奇函想了想:“博文?”
杨博文耳尖红了:“太肉麻。”
“那文文?”
“你找死。”
左奇函笑起来,凑过去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宝贝。”
杨博文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左奇函“嘶”了一声,捂着腿装疼,可眼睛弯弯的,一点痛苦的样子都没有。他重新坐好,把杨博文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吃早饭。”左奇函说,“七点半。不起床我就去你宿舍楼下喊你宝贝。”
杨博文想抽回手,但没抽动。他别过脸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一条一条的,暖融融的。
“左奇函。”他忽然喊。
“嗯?”
“你信息素再放一点。”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雪松味的信息素轻轻漫出来,淡淡的,把医务室刺鼻的消毒水味盖了过去。杨博文深吸了一口气,胃里最后那点痉挛也慢慢松开了。
他闭上眼,靠着枕头,手还被左奇函握着。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杨博文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是他这些年来最舒服的一个午后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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