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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玻璃海与灰鲭鲨

我家小鲨鱼超软萌

第四章:玻璃海与灰鲭鲨

周日的水族馆人很多。

咲叶站在入口处,灰色鲨鱼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左右摆动。她把白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住头,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一只被冲上岸搁浅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深海生物。

“咲叶!你看那个企鹅雕塑!好可爱!”铃花在旁边蹦了一下,左手毛绒大手套指着入口处的蓝色企鹅雕像,粉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绒绒的光。

咲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嗯,可爱。”

“你那个‘嗯’完全没有在认真看好吗!”铃花凑过来,手套轻轻戳了咲叶的脸颊,“来,笑一个嘛,今天是你期待了两周的水族馆之行诶!”

咲叶侧过脸躲开那只作乱的手套:“……人太多,热。”

“那我们快点进去!里面空调超足的!”铃花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抓住咲叶的手腕,拉着她往检票口冲。

咲叶被拽着跑,尾巴差点甩到旁边的小朋友,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尾巴尖,耳尖微微发红。

“……慢点,你这只粉毛怪物。”

“来了来了!冲鸭!”

——

水族馆内部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长廊,两侧是巨大的亚克力玻璃墙。蓝色的光从水里透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深海的颜色。

咲叶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仰起头,金色的瞳孔在蓝光中微微放大。一群银色的鱼从头顶游过,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场流动的流星雨。

“哇……”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叹。

铃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咲叶的侧脸——灰色的睫毛上染着蓝色的光,嘴唇微微张开,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放松地摆动着。那是咲叶很少露出的表情:纯粹的、不带防备的专注。

“咲叶。”铃花小声叫她。

“嗯?”咲叶没有移开视线,依然仰着头看鱼群。

“你比鱼还好看。”

咲叶的尾巴猛地一僵,然后啪地拍了一下铃花的腿。

“……闭嘴,在看鱼。”

“哦——”铃花拖长音调,笑嘻嘻地凑过去,毛绒手套搭在咲叶肩膀上,“那我也要看。和咲叶一起看。”

两个人慢慢往深处走。经过水母区的时候,铃花趴在玻璃前挪不动步了。

“咲叶!你看这个像不像草莓大福!”她指着一只透明的海月水母,伞盖边缘泛着淡粉色的光。

咲叶看了一眼:“……不像。”

“像!你看那个粉色!还有那个圆圆的形状!”

“水母是伞状的,大福是球形的。”

“差不多嘛!”

咲叶叹了口气,但尾巴尖悄悄翘了一下。

——

走到灰鲭鲨展区的时候,咲叶停住了。

这是一面巨大的弧形玻璃墙,模拟深海环境。一条灰鲭鲨在远处缓缓游动,流线型的身体像一枚银灰色的鱼雷,背鳍切开水流,姿态优雅而安静。

咲叶站在玻璃前,一动不动。

铃花也安静下来。她站在咲叶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条鲨鱼。灰鲭鲨游得很慢,偶尔转个身,露出腹部白色的皮肤。

“它好漂亮。”铃花轻声说。

咲叶没有回答。她的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张开。玻璃那一边,灰鲭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游近,最终停在了咲叶手掌对应的位置。

一人一鲨隔着一层亚克力对视。

咲叶的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鲨鱼的影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频率和玻璃那边的灰鲭鲨几乎同步。

铃花看着这一幕,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咲叶。”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

咲叶回过神,手从玻璃上放下来。“……它游得好慢。水族馆的水温应该比外面低,但它还是游得很懒散。”

“想家了?”铃花歪头问。

咲叶愣了一下,看向她。

“鲨鱼嘛,被关在玻璃后面,肯定想回大海吧。”铃花的声音很轻,橙黄色的眼睛看着玻璃里的鲨鱼,又看看咲叶,“就像……你有时候也会想躲回深海吧。”

咲叶沉默了很久。

“……不会。”她最终说,尾巴悄悄缠上铃花的手腕,“现在有空调,有三文鱼,还有你。比深海舒服。”

铃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灯。

“咲叶——”她猛地转身抱住咲叶,毛绒手套勒得紧紧的,“你刚才那句话我要录下来循环播放一百遍!”

“……松开,喘不过气。”

“不松!这是今天的限定版咲叶!我要珍藏!”

旁边路过的游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咲叶把脸埋进铃花的粉色衬衫里,耳尖红透了。

——

中午在馆内的餐厅吃饭。铃花点了一份炸鱼薯条和草莓奶昔,咲叶要了一份三文鱼刺身拼盘和冰气泡水。

“咲叶,你吃这个不算作弊吗?水族馆里的鱼吃水族馆里的鱼。”铃花咬着薯条含混不清地说。

“……这是养殖的,不是馆里的。”

“那也是鱼!”

“你吃的炸鱼就不是鱼了?”

“我的是熟食!你的可是生的!”

咲叶用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优雅地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味道一般。不如家里的。”

铃花眨了眨眼:“家里的?我切的?”

“……我切的。”

“哦——所以你在想家里的三文鱼!想和我一起吃三文鱼!想回家!”

“……吃你的薯条。”

铃花嘿嘿笑着,把一颗薯条递到咲叶嘴边:“那咲叶也吃一口薯条嘛,交换。”

咲叶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根油乎乎的薯条,犹豫了两秒,还是张嘴咬了一小截。

“咸。”她评价。

“蘸番茄酱就不咸了!”铃花拿起番茄酱包就要挤。

“不要,够了。”

“就一点点!”

“……说了不要。”

“咲叶——就一下下——”

餐厅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举着番茄酱包追着另一个灰色头发的女孩喂薯条,画面过于有冲击力。

咲叶最终妥协了,张嘴接住了铃花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嚼了两下,咽下去。

“……甜了。”她说。

“好吃吧!”

“没说好吃。”

“你吃了诶!”

“……闭嘴吃你的。”

——

下午三点,水族馆的灯光暗了下来。馆方在做一场小型的喂食表演,饲养员潜入大水箱里,用手里的夹子给各种鱼投喂食物。

铃花和咲叶趴在玻璃前,脸贴着冰凉的亚克力表面。

“哇!那条鱼好大!”铃花指着一条游过来的石斑鱼。

“……那是鞍带石斑,最大能长到两米多。”咲叶的专业知识开始自动输出。

“咲叶好厉害,什么鱼都认识!”

“……书上看的。”

“那这本《深海鱼类图鉴》你看到第几页了?”

“……三百多。”

“一共多少页?”

“四百二。”

“那你快看完了!看完我买下一本!《鲨鱼百科全书》怎么样?”

“……你别乱买。”

“我买了咲叶就要看!看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讨论鱼了!”

“……随你。”

玻璃那边的饲养员把一条整鱼扔进水里,灰鲭鲨从深处冲上来,一口咬住,动作迅猛而精准。

咲叶的眼睛亮了一瞬。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捕食姿态!”铃花兴奋地戳她。

“……嗯。灰鲭鲨的冲刺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以上。刚才那一下,从启动到咬合,不到两秒。”

“好快!像你生气的时候甩尾巴的速度!”

“……我什么时候甩过尾巴。”

“上次我说你可爱的时候,尾巴啪地打了我一下。”

“……那是意外。”

“才不是意外,是本能反应!”

咲叶不说话了,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反驳。

——

离开水族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两人沿着河堤往回走,和来时一样的路线,只是方向反了。

铃花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味,一个抹茶味。她把草莓味的递给咲叶。

“我不吃甜食。”咲叶说。

“就一口!你看这个粉色,像不像水母!”

“……不像。”

“像!你尝尝嘛——”

咲叶最终还是咬了一小口。草莓冰淇淋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但冰凉的触感让尾巴舒服地垂下来。

铃花自己吃着抹茶味的,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咲叶。”

“嗯?”

铃花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把粉色的头发染成橘红色,橙黄色的眼睛里映着咲叶的影子。

“今天开心吗?”

咲叶看着她。河风吹过来,铃花衬衫的衣角被吹起一角,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毛绒手套上沾了冰淇淋的痕迹,发顶的呆毛被吹得歪向一边。

“……嗯。”她说。

铃花笑了,笑得像今天水族馆里那只海月水母一样,透明而柔软。

“我也是。”她说,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咲叶。

这次没有扑,没有猛地撞过来。只是慢慢靠近,慢慢伸手,慢慢环住。

咲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手指轻轻抓住铃花的衬衫后摆。尾巴从卫衣下摆探出来,慢慢、慢慢地缠上铃花的腰。

河堤上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远处水族馆的蓝色灯光在暮色中渐渐亮起来,像深海浮上来的梦。

“铃花。”咲叶小声说。

“嗯?”

“……下次还来。”

铃花收紧了手臂。

“好。下次还来。”

——

那天晚上咲叶回到家,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是铃花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水族馆灰鲭鲨展区那面玻璃墙。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蓝色的光和空荡荡的水。

消息下面附了一行字:

「我拍了那面玻璃。因为咲叶的手放在上面的时候,鲨鱼游过来了。我想记住那个瞬间。」

咲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相册,翻到今天偷偷拍的一张——铃花趴在玻璃前看水母的样子。粉色头发散在玻璃上,毛绒手套贴着脸颊,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打字回复:

「下次,我教你认鱼。」

铃花秒回:

「好!那咲叶教我认鱼的时候,我要牵着咲叶的手!」

咲叶看着屏幕,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随你。」

——

(第四章·完)1

段评

劳斯的文笔真的会拿捏人,细节处理得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