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姆·瓦尔收到泰拉的回信时,正站在腐殖的菌毯上。
通讯阵列在灵能通讯网络节点旁发出蜂鸣。他打开全息屏幕。来自泰拉议会的直接通讯。收件人:格里姆·瓦尔。内容:加入请求已批准。灵能通讯网络节点已分配。欢迎走第三条路。下方附了一行小字。来自莫塔里安。私人消息。
“格里姆。我是莫塔里安。我在巴巴鲁斯。如果你愿意,来找我。我等你。”
格里姆站在菌毯上,暗绿色的动力甲上覆盖着厚厚的腐烂。他看着那行小字。一万年了。莫塔里安没有忘记他。莫塔里安在巴巴鲁斯等他。
他转身离开灵能通讯网络节点。走向腐殖的星港。星港已经被废弃了一万年。但那里有一艘旧运输船。死亡守卫在大叛乱期间留下的。船体被菌毯覆盖。引擎被腐蚀。但格里姆还是走了上去。他坐在驾驶舱中,腐烂的手指按在控制台上。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轰鸣。然后它启动了。运输船从腐殖的菌毯上缓慢升空。穿过暗绿色的云层。进入轨道。然后进入亚空间。
巴巴鲁斯在三天后出现在舷窗外。
格里姆走下运输船时,莫塔里安站在星港上。第十四军团的原体穿着灰白色的动力甲。没有暗绿色的腐化。没有纳垢的根须。没有腐烂的纹路。他的灰白色眼睛中有某种极深的、近乎平静的东西在沉淀。锚点稳定了周围的灵能回路。他的清醒周期已经延长到了十六小时。他站在星港上。看着格里姆。
格里姆看着莫塔里安。暗绿色的动力甲上覆盖着厚厚的腐烂。他的面容被头盔遮住。但他的眼睛是暗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纳垢的腐化。他站在莫塔里安面前。一万年了。他第一次站在原体面前。没有被腐化吞噬的原体。走了第三条路的原体。选择了选择者的原体。
“格里姆。”莫塔里安说。
“莫塔里安。”格里姆说。声音沙哑。一万年没有说过这个名字了。“你选择了第三条路。你被救出来了。你走了。你选择了。你走。”
莫塔里安走到他面前。灰白色的动力甲在巴巴鲁斯的阳光下泛着沉默的光泽。他抬起右手。按在格里姆的胸甲上。灵能核心中的锚点在那一刻脉动。银白色光芒从核心深处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涌入格里姆的暗绿色动力甲。光芒接触到腐烂时,腐烂在银白色光芒中退缩了。格里姆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僵住。纳垢的低语在他灵能核心中剧烈翻涌。腐烂。停滞。绝望。接受。但银白色光芒在持续涌入。锚点在那一刻接触到格里姆的灵能核心。银白色根须与暗绿色根须缠绕在一起。稳定着周围的灵能回路。
“你能选择。”莫塔里安说。“纳垢的低语还在。但你听到了别的东西。你看到了碎片。你看到了卡尔·沃恩。你看到了三百个士兵。你看到了纸质书。你看到了第三条路。你选择了。你走。”
格里姆看着他。暗绿色的眼睛中有某种极深的、近乎脆弱的东西在翻涌。然后他微微点头。
“我选择了。”格里姆说。“我走。”
莫塔里安收回手。银白色光芒在格里姆的暗绿色动力甲上缓慢消散。腐烂还在。纳垢的根须还在。但锚点已经扎根。银白色根须与暗绿色根须缠绕在一起。稳定着周围的灵能回路。格里姆的灵能核心中多了一个东西。锚点。稳定。平衡。选择。
莫塔里安转身走向巴巴鲁斯的定居点。格里姆跟在后面。暗绿色的动力甲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缓慢移动。他们走过军团训练场。走过药剂师舱室。走过智库塔。所有第十四军团的战士都在走。都在选择。都在走第三条路。锚点在他们灵能核心中扎根。平衡纳垢的残留。让他们能选择。能走。能活着。
格里姆看着所有第十四军团的战士。暗绿色的眼睛中有某种极深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在翻涌。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星海碎片。极轻的。极淡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选择。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走第三条路。他闭上眼睛。灵能通讯网络节点在巴巴鲁斯深处安静地闪烁着。种子脉冲在网道中传播。星海碎片在亚空间中漂流。门开着。一直开着。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凡人。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灰白色头发。深褐色眼睛。脸上有一道旧疤。他坐在废墟边缘。混沌的炮火在远处轰鸣。他翻开一本纸质书。开始读。他的士兵们围在他身边。三百人。在听。一个老兵。读着一本书。关于第九个。关于选择。关于第三条路。
格里姆睁开眼睛。看着巴巴鲁斯的天空。灰白色的。干净的。轨道上有第十四军团的舰队。灵能通讯网络的光点在虚空中闪烁。银白色锚点在亚空间中漂流。种子在网道深处悬浮着。门开着。一直开着。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确实在那里。
“继续。”格里姆说。“继续走。”
他走进第十四军团的定居点。走进所有他曾经害怕失去的东西。走进所有他曾经选择守护的东西。走进所有他曾经以为只有一条路可走的东西。走进第三条路。从腐殖开始。从一颗被混沌吞噬的世界开始。从一个死亡守卫老兵开始。从一个碎片开始。从一个选择开始。
继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