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厅中的讨论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多恩第一个反对。帝国之拳的原体坐在长桌左侧,金色装甲在冷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双臂交叉在胸前。“用自己的灵能核心去接触未知的碎片聚合体。风险太大。如果碎片中的混沌痕迹没有完全中和,接触会导致腐化。”
“碎片中没有混沌痕迹。”卡兰站在长桌末端,浅灰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原体。“我在过去三个月里持续监测那些舰船。它们的灵能特征与混沌完全不同。它们来自原型体。它们是石台碎片在亚空间重组后的产物。它们饥饿是因为没有锚点。不是因为被腐化。”
“你能保证?”多恩问。
“我保证。”卡兰说。“我愿意用自己的灵能触须去接触那些舰船。如果它们中有任何混沌痕迹,我会第一个感知到。”
多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去。”
圣吉列斯微微点头。“我也去。”
“还有我。”福格瑞姆坐在长桌中段,紫色长发束在脑后,金色眼睛平静而坚定。“我被色孽接触过。我的灵能特征中还有被剥离后的痕迹。那些舰船来自原型体。原型体的痕迹在所有原体身上都有。我去接触它们,可能会触发更深层的共鸣。”
莫塔里安坐在福格瑞姆旁边。灰白色的眼睛半闭着,面容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我也去。”
多恩、圣吉列斯、福格瑞姆、莫塔里安。四个原体。四艘舰船。
荷鲁斯站在长桌末端,看着他们。他的灵能储备稳定在百分之五十八。空洞塞满了四种残渣。还能用一次。但他不需要用。他的兄弟们用自己的灵能核心去接触那些舰船。干净的核心。没有被永久性残渣堵塞的核心。
“卡兰会引导。”荷鲁斯说。“他会用灵能触须连接你们的灵能核心和那些舰船的碎片。你们的灵能特征会作为锚点。那些舰船会接受你们。”
“如果它们不接受呢?”多恩问。
“那你们会消耗一部分灵能储备。但不会像我这样永久性塞满残渣。你们的灵能核心是干净的。原型体的痕迹在你们身上是自然的。那些舰船会接受你们。”
多恩微微点头。然后他站起来。“什么时候?”
“现在。”荷鲁斯说。“舰船在泰拉轨道上。你们去轨道。卡兰会跟你们一起。我留在泰拉。”
圣吉列斯看着他。“你不去?”
“我不能去。”荷鲁斯说。“我的灵能核心中塞满了四种残渣。如果那些舰船感知到我的灵能特征,它们可能会向我的空洞方向靠拢。它们会试图从我这里吸取锚点。但我的空洞已经饱和。我不能再给它们任何东西。”
圣吉列斯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微微点头。“我明白。”
四个原体走出议会厅。卡兰跟在后面,浅灰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极深的、近乎紧张的东西在翻涌。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荷鲁斯。
“战帅。”卡兰说。“如果他们的灵能特征不够强——”
“他们的灵能特征很强。”荷鲁斯说。“他们是原体。他们身上有原型体的痕迹。他们很干净。他们会做到的。”
卡兰微微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出议会厅。
荷鲁斯独自站在长桌末端。议会厅中安静下来。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和远处舰体引擎的震动。他走到全息星图前,看着泰拉轨道上的光点。四艘暗银色的舰船在轨道上缓慢游弋。它们的灵能特征在星图上像四条暗银色的曲线,缓慢上升。再过一段时间,它们会变成新的混沌实体。但此刻,四个原体正在向它们靠近。
他站在全息星图前,等了大约一个小时。
然后通讯频道亮了。卡兰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带着一种荷鲁斯从未听过的、近乎颤抖的兴奋:“战帅。他们做到了。”
荷鲁斯站在星图前,看着那四条暗银色的曲线。它们在那一刻开始变化。不再上升。不再扭曲。它们变得平稳。变得安静。变得稳定。
“四艘舰船全部稳定。”卡兰说。“多恩的灵能特征作为第一锚点。圣吉列斯作为第二锚点。福格瑞姆作为第三锚点。莫塔里安作为第四锚点。每一个锚点都激活了舰船中的碎片。碎片在锚点周围重新排列。它们不再饥饿。不再扭曲。它们找到了家。”
荷鲁斯看着星图上那四艘暗银色的舰船。它们不再游弋。它们悬停在轨道上,安静而稳定。六艘舰船全部稳定。六个锚点。六个来自原型体的碎片。全部找到了家。
“战帅。”卡兰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四艘舰船在被稳定的过程中释放了一段灵能脉冲。脉冲中包含了一段信息。来自原型体。他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什么话?”
卡兰停顿了一拍。然后他念出了那段话。
“告诉他。他做得对。告诉他他走的第三条路是正确的。告诉他他没有用回档。没有用金手指。没有用面板。他只靠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兄弟。”
荷鲁斯站在全息星图前。泰拉轨道上的六艘暗银色舰船在星图上安静地闪烁着。多恩、圣吉列斯、福格瑞姆、莫塔里安在轨道上,他们用自己的灵能特征稳定了四艘舰船。卡兰在引导。阿巴顿在舰桥上。圣吉列斯在附近。福格瑞姆在附近。莫塔里安在附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体的手。巨大,宽厚,指节粗壮如岩石。掌心的纹路像纵横的干涸河床。没有银白色光芒。没有锚点。没有面板。灵能储备稳定在百分之五十八。空洞塞满了四种残渣。还能用一次。
但他不需要用。他的兄弟们做到了。他们用自己的灵能特征稳定了那些舰船。他们不需要空洞。他们不需要面板。他们不需要金手指。他们只需要自己。
荷鲁斯走出议会厅。走廊在脚下延伸,金色光芒从墙壁中渗出。他走过宫殿东翼,走过露台,走过网道入口的拱门。帝皇在网道深处陪原型体。禁军守卫立在拱门两侧。马卡多站在走廊尽头,苍老的手指攥着权杖。
荷鲁斯走过马卡多身边。老者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荷鲁斯听不清。但他看到了马卡多的眼睛。苍老的眼睛中有某种极深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在翻涌。
他走出宫殿东侧入口,站在平台上。泰拉的风吹过平台,带着宫殿金顶的温暖和远处巢都的灰白雾霾。泰拉轨道上,六艘暗银色舰船安静地悬停着。多恩的山阵号在附近。圣吉列斯的赤红圣杯号在更远处。福格瑞姆的荣耀之傲号在轨道上。莫塔里安的旗舰在另一边。
荷鲁斯站在平台上,看着泰拉的天空。蓝白色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烁。金色尖顶刺穿了云层。星星在云层缝隙中隐约可见。银河在黑暗中旋转。混沌在亚空间中翻涌。人类在无数个世界上继续生存。
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灵能核心空洞:塞满四种残渣的混合物。还能用一次。
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有了选择。他有了兄弟。他有了目标。他有了未来。
他站在平台上,看着泰拉。看着银河。看着所有他曾经害怕失去的东西。他微笑着。那个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那里。
“谢谢你。”他对着风说。对着泰拉说。对着原型体说。对着所有他的兄弟说。“谢谢你。”
他转身走回宫殿。走廊在脚下延伸。金色光芒从墙壁中渗出。议会厅的门在走廊尽头。门内传来原体们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讨论的嗡鸣。他们在讨论新的防御方案。新的改革框架。新的未来。
荷鲁斯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