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荷鲁斯的灵能储备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二。
下降的速度比卡兰预想的更快。空洞中的四种残渣混合物在缓慢增加,挤压着原本就有限的灵能空间。每一次使用面板,每一次感知灵能波动,每一次在议会中参与灵能通讯,都会消耗一点储备。那些消耗在正常原体身上是微不足道的,但在荷鲁斯身上,每一个百分点都不可再生。
“百分之四十二。”卡兰把数据板放在医疗舱的桌上。“按照目前的下降速率,大约四个月后会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
荷鲁斯看着数据板。曲线在过去的六个月中持续下降,从五十八滑到四十二。曲线旁边是空洞的容量指示——四分之三被残渣占据,四分之一空着。
“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会怎样?”
“原体生理机能会开始衰退。首先是灵能感知。然后是新陈代谢。然后是肌肉强度。最后是免疫系统。你的身体会慢慢失去原体的能力。变成一个普通星际战士。然后变成一个普通人。”
“我还有多久?”
“降到百分之三十,四个月。降到百分之十,大约八个月。然后——”卡兰没有说完。
荷鲁斯放下数据板。“我知道了。”
他走出医疗舱。走廊中,圣吉列斯站在观察窗前。金色长发束在脑后,脸上那道伤疤在冷光中泛着淡银色的光泽。他看到了荷鲁斯的表情,微微侧头。
“百分之四十二。”荷鲁斯说。
圣吉列斯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你还在用面板。”
“只用来看腐化度。不看其他功能。”
“即使是看腐化度也会消耗储备。”
“我知道。”荷鲁斯走到他旁边。“但我需要知道腐化度。如果腐化度突然上升而我却不知道——”
“你可以让卡兰监测。”
“卡兰的灵能触须接触我的灵能核心也会消耗储备。只是更慢。”
圣吉列斯看着他。金色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翻涌。那是某种极深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他认识荷鲁斯很久了。从泰拉议会的第一次会议,到奥尔特之战,到网道,到安格隆,到科尔奇斯。荷鲁斯一直在付出。一直在消耗自己。一直在用自己的灵能储备换别人的命。
“荷鲁斯。”圣吉列斯说。“你打算停下来吗?”
“停下来什么?”
“消耗自己。用你的灵能储备救所有人。用你的空洞吸收所有腐化。用你的身体当盾牌。”
荷鲁斯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如果我不做,谁做?”
“我们。”圣吉列斯说。“你的兄弟们。我们都有自己的灵能核心。我们都干净。我们都可以用。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你们已经扛了。”荷鲁斯说。“四艘舰船。四个锚点。你们用了自己的灵能特征去稳定它们。”
“那只是灵能特征。不是灵能核心。我们没有永久性消耗。”
“对。你们可以继续用。你们很干净。你们可以继续用。”
圣吉列斯看着他。金色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沉淀。那是某种接近于决心的东西。“那你呢?”
“我继续走。”荷鲁斯说。“走到我走不动为止。”
圣吉列斯沉默了很久。观察窗外的泰拉在下方旋转,蓝白色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烁。轨道上停靠着十几艘战舰,六艘暗银色舰船在轨道上安静地悬停着。它们已经被稳定了。六个锚点。六个来自原型体的碎片。全部找到了家。
“荷鲁斯。”圣吉列斯说。“我看到了一个未来。”
“什么未来?”
“你站在一个地方。一个我没见过的地方。你面前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你在微笑。”
“那个画面又来了。”
“对。但这次更清晰了。你笑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圣吉列斯抬起右手。金色灵能在掌心凝聚,形成了一幅微小的投影。投影中,荷鲁斯站在一个黑色的空间中,手里拿着一颗银白色的光点。光点在微笑的荷鲁斯掌心跳动,像一颗刚出生的星。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圣吉列斯说。“但我看到了。”
荷鲁斯看着那幅投影。银白色光点。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空无一物。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脉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也许那是灵能核心中的空洞。”荷鲁斯说。“也许它在某个时刻会重新发光。”
“也许。”圣吉列斯说。“但也许那是别的东西。也许那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荷鲁斯看着圣吉列斯。金色眼睛中有某种极深的、近乎温暖的东西在翻涌。然后他微微点头。
“我会找到它的。”荷鲁斯说。
圣吉列斯收起投影。他转身走向宫殿内部。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
“荷鲁斯。”
“嗯。”
“四个月。你还有四个月。在那之前,找到那颗星。”
荷鲁斯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圣吉列斯的背影消失在金色拱门中。泰拉的风吹过走廊,带着宫殿金顶的温暖和远处巢都的灰白雾霾。
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灵能核心空洞:塞满四种残渣的混合物。还能用一次。灵能储备:百分之四十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体的手。巨大,宽厚,指节粗壮如岩石。掌心的纹路像纵横的干涸河床。没有银白色光芒。没有锚点。没有面板。
但他需要找到那颗星。圣吉列斯看到的画面。银白色光点。微笑的荷鲁斯。一扇开着的门。
他走出观察廊,向议会厅方向走去。走廊在脚下延伸,金色光芒从墙壁中渗出。议会厅的门在走廊尽头。门内传来原体们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讨论的嗡鸣。他们在讨论新的防御方案。新的改革框架。新的未来。
荷鲁斯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