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脱离曼德维尔星系后,荷鲁斯下令舰队进入静默航行状态。
所有主动扫描阵列关闭,所有通讯阵列切换至被动接收模式,所有舰船关闭引擎热信号。舰队像一群深海中的鱼,在虚空中无声地滑行。阿巴顿在舰桥指挥台上盯着全息星图,星图上只有被动传感器接收到的模糊信号。
“战帅。”阿巴顿走到荷鲁斯身边,压低声音。“侦察舰‘暗影之眼’号在星系边缘发现了异常。一艘怀言者的隐形侦察舰。舰体没有开启主动信号,没有引擎热信号,但它的盖勒力场在被动扫描中留下了痕迹。”
荷鲁斯看着星图。一个极淡的暗红色标记在星系边缘闪烁,距离复仇之魂号约零点三光时。那是艾瑞巴斯的侦察舰。他在暗处观察。
“不要打它。”荷鲁斯说。
阿巴顿皱眉。“不打?”
“让它看。”荷鲁斯说。“艾瑞巴斯需要亲眼确认我是否真的被腐化了。如果他看不到,他会怀疑。如果他怀疑,他会换一种方式。让他看。让他确认。让他告诉四神,荷鲁斯确实已经被刺伤了。”
阿巴顿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微微点头。“我会让‘暗影之眼’保持距离。假装没有发现它。”
“好。”荷鲁斯转身走向舰桥出口。“我去智库舱室。如果艾瑞巴斯的侦察舰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通知我。”
他走出舰桥,沿着通道向智库舱室走去。经过观景廊时,他停了一下。观景窗外,曼德维尔星系的暗物质云在缓慢旋转。达文三号已经远到看不见了。但混沌之刃的伤口还在。侧腹的暗金色纹路在动力甲内侧微微发热,石台碎片在核心深处持续脉动,抵消着腐化。
他走进智库舱室。卡兰坐在灵能水晶阵列旁边,面前悬浮着一块数据板,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灵能结构图。年轻智库的浅灰色眼睛盯着那些结构图,灵能触须在周身轻轻摆动。
“战帅。”卡兰抬起头。“我正在分析面板的底层结构。”
“结果?”
“很复杂。”卡兰把数据板转向荷鲁斯。板上画着三层嵌套的灵能回路。最外层是金色,中间是暗金色,最内层是黑色。三层回路在结构上互相咬合,像齿轮一样紧密嵌合。要限制其中一层而不影响另外两层,极其困难。
“金色层是帝皇的。暗金色层是奸奇的。黑色层是四神的。”卡兰说。“黑色层在最里面,连接着你的灵能核心。它在持续向外辐射监控信号。信号很微弱,但持续不断。四神通过这个信号在看你的灵能波动。”
“能切断吗?”
“不能。至少不能完全切断。黑色层和你的灵能核心深度绑定。强行切断会撕裂你的灵能核心。”卡兰停顿了一秒。“但可以干扰。”
“怎么干扰?”
“用石台碎片。”卡兰说。“碎片中的银白色灵能可以形成一层薄膜,覆盖在黑色层表面。银白色灵能不是混沌的,也不是帝皇的。它是原型体的。四神的监控信号会被银白色薄膜折射。信号不会消失,但会失真。四神能看到你的灵能波动,但看到的是失真的画面。”
“失真的画面?”
“比如您在使用面板功能时,黑色层会记录您的灵能波动。但如果银白色薄膜覆盖在上面,记录就会变得模糊。四神能看到您在动,但看不清您在做什么。”
荷鲁斯思考了几秒。然后他点头。“做。把碎片中的银白色灵能引导到面板底层。覆盖黑色层。”
“那会消耗碎片的灵能。碎片本来只能用三个月。”
“还能用多久?”
卡兰计算了一下。“如果同时用于压制腐化和干扰监控,大约只能用六周。”
六周。荷鲁斯需要六周内找到新的灵能来源,或者完成他的计划。
“做。”他说。
卡兰闭上眼。他的灵能触须从掌心伸出,银白色光芒凝聚成细丝,穿透荷鲁斯的动力甲,穿透皮肤,穿透灵能核心外围。触须接触到了面板的黑色底层。银白色光芒在黑色纹路表面缓慢蔓延,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暗色的湖面上。黑色纹路的脉动变得模糊了,不再清晰,不再规律。
面板在他视野中闪烁了一下。金色字符短暂地扭曲了一瞬,然后恢复。但底层的黑色纹路已经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雾。
面板监控信号已失真。
四神将看到模糊的灵能波动。具体功能使用将无法被精确识别。
警告:银白色薄膜正在消耗石台碎片能量。碎片剩余使用时间:约六周。
“六周。”荷鲁斯说。
“六周。”卡兰收回手。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灵能消耗明显。但浅灰色的眼睛是稳定的。“六周内,四神看不到您在做什么。六周后,它们会重新获得清晰的监控。”
“够了。”荷鲁斯转身走出智库舱室。他需要在这六周内做完所有事。
他回到舰桥。阿巴顿站在指挥台上,表情比之前更沉。“战帅。艾瑞巴斯的侦察舰动了。”
“什么方向?”
“它在向星系边缘移动。看起来要离开曼德维尔星系。”
荷鲁斯走到全息星图前。那个暗红色的标记正在缓慢移动,航向指向星系外围。“它要回去报信。告诉四神,荷鲁斯已经被刺伤了。告诉四神,腐化正在进行。”
“我们放它走?”
“放它走。”荷鲁斯说。“让它把消息带回去。”
阿巴顿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微微点头,向通讯台下达了保持静默的指令。星图上的暗红色标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被动传感器的范围之外。
“现在呢?”阿巴顿问。
“现在我们去泰拉。”荷鲁斯说。“我要见帝皇。”
“帝皇在泰拉。但您被混沌之刃刺伤了。如果您去见帝皇,他会感知到您身上的混沌灵能残留。”
“他会。但我要的就是让他感知到。”荷鲁斯说。“帝皇需要知道我被刺伤了。需要知道我身上有混沌灵能。需要知道我假装堕落了。因为他是唯一能帮我骗过四神的人。”
阿巴顿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中有某种极深的、近乎不安的东西。“战帅,您要把帝皇也拉进来。”
“他已经在里面了。”荷鲁斯说。“面板的底层是四神造的。帝皇在上面加了伪装。他早就知道面板的真实来源。他一直在看。看着我用面板。看着我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现在我要告诉他——我不再依赖面板了。我要告诉他,我在骗四神。我要告诉他,我需要他帮我做完这件事。”
阿巴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如果帝皇不相信您呢?”
“他会相信的。”荷鲁斯说。“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转身走向舰桥出口。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黑色纹路被银白色薄膜覆盖,监控信号已失真。
六周。他需要六周内抵达泰拉,见到帝皇,说服帝皇帮他完成骗局。然后他需要找到艾瑞巴斯,在四神反应过来之前,做那件艾瑞巴斯最预料不到的事。
他走出舰桥。走廊在脚下延伸,动力甲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回荡。观景窗外,曼德维尔星系的暗物质云在缓缓旋转。复仇之魂号正在加速,舰首指向泰拉方向。
“全速前进。”荷鲁斯对通讯器说。“目标泰拉。”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舰体在虚空中加速。曼德维尔星系在身后缩小,泰拉在前方等待。六周。他只有六周。
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黑色纹路被银白色薄膜覆盖。
他不知道六周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再依赖面板了。他不会再让四神看到他的选择。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写他的剧本。
他走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