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的医疗舱在舰队脱离达文三号轨道后进入了生物隔离状态。
荷鲁斯坐在手术台边缘,首席药剂师正在用基因修复喷雾处理他侧腹的伤口。混沌之刃刺入的伤口和普通武器不同——它不流血,不化脓,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呈现暗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药剂师的灵能检测仪在伤口附近持续蜂鸣,读数在危险阈值边缘跳动。
“战帅,这个伤口……”药剂师犹豫了一下,看着检测仪上的数字。“它不像是物理刺伤。灵能残留浓度极高。像是被某种灵能武器直接刺入了灵能核心。”
“就是灵能武器。”荷鲁斯说。“怀言者的一种异端法器。艾瑞巴斯带来的。”
药剂师的表情变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军团中的流言已经传开了——战帅在达文三号神庙中与怀言者发生了冲突。艾瑞巴斯带着他的先遣队离开了舰队,去向不明。科尔法伦消失在了神庙深处。
“伤口会愈合吗?”荷鲁斯问。
“基因修复可以闭合表面创口。但灵能核心的损伤——那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战帅,您需要智库的帮助。”
“我会安排。”荷鲁斯从手术台上站起来。侧腹的伤口表面已经闭合了,但底下还有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被埋在皮肤下的电路。他穿好动力甲,走出医疗舱。
阿巴顿在走廊中等他。
第一连连长靠墙站着,深灰色的眼睛盯着荷鲁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阿巴顿在第一次达文登陆时就看到了异常——怀言者的两面夹击、艾瑞巴斯的灵能攻击、荷鲁斯独自进入神庙深处后出来的表情。此刻他站在走廊里,双臂交叉,像一个等待解释的人。
“阿巴顿。”荷鲁斯说。
“战帅。您的伤。”
“会好的。”
“我问的不是伤口会不会好。”阿巴顿说。“我问的是那道伤是什么。药剂师的灵能检测仪读数在走廊外面都能听到警报。您身上有混沌灵能残留。很浓。”
荷鲁斯看着阿巴顿。这个在原著中追随他堕入混沌的战士,此刻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赤裸的方式要求真相。走廊中没有其他人。卡兰在智库舱室,索尔在舰桥,第一连的战士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艾瑞巴斯用混沌之刃刺了我。”荷鲁斯说。
阿巴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臂甲上微微收紧。“混沌之刃是什么?”
“一件被混沌腐化的灵能武器。它能将混沌灵能直接注入被刺者的灵能核心。如果被刺者意志不够坚定,灵能核心会被腐化。然后被刺者会听到混沌低语,看到混沌制造的幻象。最终堕落。”
阿巴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您被刺了。”
“对。”
“您听到了低语。”
“对。”
“您看到了幻象。”
“对。”
“您堕落了吗?”
荷鲁斯看着阿巴顿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极深的、近乎痛苦的诚恳。阿巴顿不是来质问的。他是来确认的。如果荷鲁斯说“是”,阿巴顿会怎么做?拔枪?叫来禁军?还是带着第一连叛变?
“没有。”荷鲁斯说。“我没有堕落。”
“证据呢?”
荷鲁斯抬起右手,按在胸口。石台碎片在动力甲内侧的暗袋中微微发暖,银白色光芒从甲片缝隙中渗出,形成了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晕。阿巴顿看着那圈光芒,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
“达文三号神庙石台中的碎片。原型体的遗存。”荷鲁斯说。“它能抵消混沌灵能。我在被刺之前把它藏在了胸甲内侧。刀刃刺入的时候,碎片中的银白色灵能涌入了我的灵能核心,压制住了混沌腐化。腐化度被锁在15.9%。没有上升。”
阿巴顿盯着那圈银白色光晕。他的灵能感知虽然不如智库敏锐,但也能感觉到那种光芒中的纯净——没有任何混沌痕迹,没有任何灵能腐蚀性。那是原体的遗存。不是混沌的。不是帝皇的。是另一种东西。
“所以您没有堕落。”阿巴顿说。
“我没有堕落。但我假装堕落了。”
“为什么?”
“因为艾瑞巴斯以为他成功了。”荷鲁斯说。“他看到我被刺中。他听到我说‘我看到了帝皇抛弃了我们’。他以为我即将堕入混沌。他离开了达文三号,去向不明。他会告诉他的主子——混沌四神——荷鲁斯已经被刺伤了。荷鲁斯已经开始腐化了。荷鲁斯即将成为黑暗之王。”
阿巴顿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困惑、敬畏、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您在骗四神。”
“对。”
“您用混沌之刃刺入自己的身体,假装堕落,骗四神以为它们赢了。”
“对。”
阿巴顿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引擎的低频嗡鸣和空气循环系统的白噪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沉。
“战帅。您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碎片失效了,如果腐化度突破了压制,如果四神发现了您在假装——您会真的堕落。没有回档。没有退路。”
“我知道。”
“您还是做了。”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荷鲁斯说。“如果我躲开混沌之刃,艾瑞巴斯会换一种方式。可能是另一种武器,可能是另一个棋子,可能是另一个原体。他会一直试,直到找到我的弱点。所以我让他以为他成功了。让他以为他赢了。这样他就会停下来。这样他就会把‘荷鲁斯已腐化’的消息传给四神。四神会满意。它们会等着我自己走向它们。”
“然后呢?”
“然后我做一件它们预料不到的事。”荷鲁斯说。“我在它们以为我堕落的时候,做一件只有清醒的人才能做的事。”
阿巴顿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松动。那是信任。彻底的、无条件的信任。从乌兰诺到现在,阿巴顿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着荷鲁斯。那种眼神让荷鲁斯想起原著中阿巴顿追随荷鲁斯堕入混沌的样子。但这次不同。这次阿巴顿追随的是一个清醒的荷鲁斯。
“战帅。”阿巴顿说。“如果您需要我做任何事。任何事。不需要理由。”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盯着艾瑞巴斯。”荷鲁斯说。“他离开舰队了。但我打赌他没有离开曼德维尔星系。他会在暗处观察。观察我是否真的堕落了。如果他在某个地方出现,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我会安排侦察舰。”
“还有一件事。”荷鲁斯说。“不要让圣吉列斯知道混沌之刃的事。至少现在不要。”
“为什么?”
“圣吉列斯的预知能力很强。如果他感知到我身上有混沌之刃的痕迹,他会看到幻象。他会看到我被刺伤后的画面。他会以为我堕落了。他会做傻事。”
阿巴顿微微点头。“我明白。”
“去吧。”荷鲁斯说。“我需要去智库舱室一趟。卡兰在等我。”
他转身向智库舱室方向走去。阿巴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荷鲁斯听到了。
“战帅。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您可以什么都不说。您可以让我以为您只是被灵能投射擦伤了。您可以骗我。”
荷鲁斯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因为你是我的第一子嗣。”他说。“因为如果连你都骗,那我就真的和艾瑞巴斯一样了。”
他继续走。走廊在脚下延伸,动力甲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回荡。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因果债1.0。
他走进智库舱室。卡兰坐在灵能水晶阵列旁边,浅灰色的眼睛亮着微光,灵能触须在周身轻轻摆动。年轻智库看到荷鲁斯进来,站起来。
“战帅。我感知到了。您的腐化度被压制在15.9%。碎片在起作用。”
“能压多久?”
“不确定。”卡兰说。“碎片中的银白色灵能在缓慢消耗。以目前的速率,大概能压三个月。之后如果找不到新的灵能来源,腐化度会重新上升。”
“三个月。”荷鲁斯说。“够我做完一些事。”
“比如?”
“比如找到艾瑞巴斯。”荷鲁斯坐在灵能水晶阵列旁边。“比如联系其他原体。比如搞清楚面板到底是谁给的。”
卡兰微微皱眉。“面板不是帝皇给的?”
“艾瑞巴斯说面板是奸奇给的。是四神用来操控穿越者的工具。帝皇只是在上面加了一层伪装。”
“您相信他?”
“我不知道。”荷鲁斯说。“但面板的残响视界确实可疑。每天一次的未来片段,可信度只有37%。那些被篡改的片段,那些暗金色的乱码。它们不像帝皇的手笔。它们像奸奇的。”
卡兰沉默了几秒。他的灵能触须在灵能水晶阵列上轻轻划过,银白色光芒在水晶表面流动。然后他说:“战帅,我可以帮您验证。”
“怎么验证?”
“面板是灵能协议。它存在于您的灵能核心外围。我可以用灵能感知接触它的表层,分析它的结构。如果它是帝皇造的,结构会是金色的灵能回路。如果它是奸奇造的,结构会有暗金色的嵌套符文。”
荷鲁斯看着卡兰。这个年轻智库的浅灰色眼睛中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诚实。他愿意去碰面板。愿意去分析它。即使那意味着接触到四神的造物。
“做。”荷鲁斯说。“但小心。如果面板反击,立刻退出。”
“我会的。”卡兰走上前,双手悬停在荷鲁斯胸口上方。他的灵能触须从掌心伸出,银白色光芒凝聚成细丝,穿透荷鲁斯的动力甲,穿透皮肤,穿透灵能核心外围。触须接触到了面板的表层。
卡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浅灰色眼睛瞪大了,瞳孔中映出了金色和暗金色交织的光芒。灵能触须在面板表层滑动,像手指在阅读盲文。几秒后,他的嘴唇开始翕动,无声地念出某种分析。
然后他猛地收回手。灵能触须缩回,银白色光芒消散。卡兰退后两步,靠在灵能水晶阵列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卡兰!”荷鲁斯站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卡兰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中还有残余的金色和暗金色光芒在翻涌。他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声音是清晰的。
“面板有三层。第一层是金色的。帝皇的灵能协议。第二层是暗金色的。奸奇的嵌套符文。第三层——”
“第三层是什么?”
卡兰看着荷鲁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中有一种荷鲁斯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恐惧。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第三层是黑色的。四神的联合印记。”卡兰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不该被说出的秘密。“面板的底层不是帝皇的。也不是奸奇的。是四神一起造的。它们是同一个东西。帝皇和奸奇只是在上面加了层。底层是四神的。”
荷鲁斯站在原地。面板在他视野中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
他低头看着面板。那层金色字符底下,有一层暗金色的乱码。暗金色乱码底下,有一层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极淡的黑色纹路。黑色纹路在缓慢脉动,像一颗埋在深处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心脏。
“所以面板是四神造的。”荷鲁斯说。
“底层是。”卡兰说。“帝皇和奸奇在上层加了东西。但底层的结构是四神的。它们从一开始就在看。”
荷鲁斯坐在灵能水晶阵列旁边,看着面板上那些金色字符。那些数字。那些建议。那些警告。那些“当前可用方案”。那些“残响视界”。那些“腐化感知”。那些“静默屏障”。那些“命运锚点”。
全部都是四神造的。底层的黑色纹路在脉动。每一次他使用面板,都是在让四神看到他的选择。每一次他依赖面板,都是在让四神引导他的路。
“战帅。”卡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还好吗?”
荷鲁斯抬起头。他看着卡兰,看着年轻智库浅灰色眼睛中的恐惧和担忧。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出现在一个腐化度15.9%的原体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好。”荷鲁斯说。“很好。”
“很好?”
“我知道敌人是谁了。”荷鲁斯说。“以前我以为面板是帝皇给的。后来艾瑞巴斯说面板是奸奇给的。现在我知道面板是四神造的。底层是它们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四神从一开始就在看。从一开始就在引导。但它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它们让我知道了。”荷鲁斯说。“它们让我知道了面板是它们的。现在我可以用这个信息做一件事。”
“什么事?”
荷鲁斯看着面板。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命运锚点:已使用。不可再用。
“让它们以为我还在依赖面板。”荷鲁斯说。“让它们以为我还在按照面板的引导走。让它们以为我还在它们的剧本里。然后——在它们最不设防的时候——把剧本烧掉。”
他站起来。面板在他视野中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黑色纹路在底层缓慢脉动。
“卡兰。”他说。“从今天起,我不再用面板的任何主动功能。不看残响视界。不用腐化感知。不用静默屏障。不用真相之语。面板只用来监控腐化度。仅此而已。”
“那您怎么判断未来?”
“我自己判断。”荷鲁斯说。“走错了,就承担。走对了,就继续。”
他转身走出智库舱室。卡兰站在灵能水晶阵列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浅灰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翻涌。然后他微微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第九个。”
荷鲁斯走在走廊中。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黑色纹路在底层脉动。
他不再依赖面板了。但他不会关掉它。因为关掉它,四神会知道。他要让它们以为他还在用。以为他还在它们的剧本里。
然后他会烧掉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