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时在亚空间航行中过得比预想中更快。
荷鲁斯坐在寝殿中,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3.0%,四神关注中位,帝皇信任中位。命运锚点已经消失,那个功能栏位如今只剩一行极淡的灰色字符:已使用,不可再用。
他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第二次登陆的每一个步骤。假装被刺伤。让混沌低语涌入。让四神以为他堕落了。在混沌低语中保持清醒,利用石台碎片中的银白色灵能抵消腐化。然后在艾瑞巴斯最得意的时候,做一件他预料不到的事。
但有一个问题他无法解决:混沌之刃刺入身体时的痛苦是真实的。腐化涌入灵能核心时的撕裂感是真实的。四神的低语在耳边翻涌时,他能不能保持清醒,他自己也不确定。
面板没有答案。面板只有数字。3.0%。中位。中位。这些数字无法告诉他,当混沌之刃再次刺入时,他会不会真的堕落。
寝殿门被敲响。
“进。”荷鲁斯说。
卡兰推门进来。年轻智库的脸色比回档前好了一些,灵能储备在休息和药剂辅助下恢复了七成。浅灰色的眼睛亮着微弱的光芒,灵能触须在周身轻轻摆动。他看到了荷鲁斯,微微皱眉。
“战帅。您的灵能特征和之前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有一层……薄薄的干扰。像水面上的波纹。您做了什么?”
荷鲁斯看着卡兰。这个年轻智库的感知力比大多数智库都更敏锐。他能看到时间线扰动的残余。艾瑞巴斯都能感知到回档发生,卡兰自然也能感知到某种异常。
“我用了面板的一个功能。”荷鲁斯说。“回退到了七十二小时前。”
卡兰的眼睛瞪大了。他的灵能触须猛地缩回,像被烫到了一样。“回档?您回退了时间?”
“对。”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登陆时,艾瑞巴斯用混沌之刃刺伤了我。我被拖上石台。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荷鲁斯说。“我回档了。现在我要重新来一次。”
卡兰沉默了几秒。他的浅灰色眼睛盯着荷鲁斯,灵能触须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试探着接触荷鲁斯的灵能表层。荷鲁斯没有阻挡。他让卡兰感知到了他的决心、他的恐惧、和他的计划。
“您要假装被刺伤。”卡兰终于说。
“对。”
“您要在混沌低语中保持清醒。”
“对。”
“您要骗过四神。”
“对。”
卡兰的灵能触须缩回。年轻智库的脸上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是担忧,是恐惧,是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头。
“我会跟着您。”卡兰说。“不管您做什么。我会在灵能层面帮您。石台碎片中的银白色灵能可以抵消腐化。如果我能靠近您,我就能帮您维持清醒。”
“你不能靠得太近。”荷鲁斯说。“艾瑞巴斯会怀疑。你只能在远处用灵能感知。如果我的腐化度超过阈值,你通过灵能广播告诉我。”
“什么阈值?”
“20%。如果我超过20%还没有恢复清醒,你就把我打晕。不管用什么手段。”
卡兰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点头。“我会的。”
“去吧。登陆准备在四小时后开始。”
卡兰转身走出寝殿。门在他身后关闭。荷鲁斯独自坐在寝殿中,看着面板上的数字。3.0%。中位。中位。命运锚点:已使用,不可再用。
他站起来,走到寝殿角落的武器架前。他拿起动力剑,检查了剑刃的灵能回路。然后他把一块石台碎片从动力甲内衬的密封袋中取出。碎片很小,不到拳头大,银白色光芒在表面微微闪烁。他把它塞入胸甲内侧的暗袋中,紧贴着灵能核心的位置。
四小时后,他登上雷鹰炮艇。
第二次登陆的编制和第一次略有不同。第一连减了一个突击小队,第二连减了一个战术小队,空出来的编制换成了卡兰和索尔两名智库辅助单位。阿巴顿在炮艇中沉默地检查武器,没有问为什么。但荷鲁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目光带着一丝困惑,一丝不满,还有一丝信任。
炮艇降落在达文三号的地表。荷鲁斯走下舷梯,达文三号的空气涌入肺中。灰褐色的土壤,铅灰色的天空,远处丘陵上的神庙入口。一切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了。他知道通道下面有什么。他知道石台在哪里。他知道科尔法伦在东侧通道中等待,艾瑞巴斯在入口处设伏。他知道混沌之刃会刺入他的侧腹。他知道四神的低语会涌入。他知道所有事。
“第一小队,建立外围防线。”荷鲁斯下令。“阿巴顿,跟我进神庙。卡兰,你在后方保持距离。用灵能感知覆盖整个地下结构。”
“是,战帅。”
荷鲁斯走进神庙入口。通道向下延伸,黑暗吞没了照明灯的光柱。他走在最前面,动力甲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阿巴顿跟在身后,爆弹枪端在胸前。卡兰走在最后,灵能触须在周身轻轻摆动,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们到达厅堂时,荷鲁斯停住了。
石台还在那里。碎裂的,和第一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做反转仪式。没有静默屏障。没有银白色穹顶。什么都没有。他站在石台前,等待。
脚步声从厅堂入口传来。艾瑞巴斯出现在通道口,怀言者首席牧师站在昏暗的光线中,深红色盔甲像凝固的血。他身后跟着十二名怀言者战士。他的面容清秀,嘴角挂着温润的微笑,暗红色的眼睛盯着荷鲁斯。
“战帅。”艾瑞巴斯微微欠身。“我来见您。达文三号出现异常的灵能波动,我担心您的安全。”
“你带着十二名战士来保护我的安全?”荷鲁斯说。台词和第一次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艾瑞巴斯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右手抬起,暗红色的灵能凝聚成黑色立方体。混沌之刃的容器在掌心旋转,暗紫色的微光从符文缝隙中渗出。
“战帅,”艾瑞巴斯说,声音温润如常,“您被污染了。达文三号的地下有一种力量,它会扭曲人的心智。您需要跟我回船上去。”
“我没有被污染。”
“那您为什么带着两个智库进入神庙?为什么修改登陆编制?”艾瑞巴斯又向前一步。“您在害怕什么,战帅?”
荷鲁斯没有回答。他在等待。等待艾瑞巴斯靠近。等待混沌之刃释放。等待刀刃刺入侧腹。这一次,他不会躲。
艾瑞巴斯的灵能触须猛地爆发。十二名怀言者战士同时开火,爆弹枪的弹幕覆盖了整个厅堂。荷鲁斯扑向石台,用原体的速度翻滚到石台背面。阿巴顿在厅堂入口处还击,爆弹枪的轰鸣在狭窄空间中震耳欲聋。卡兰在后方展开灵能护盾,银白色光芒挡住了流弹。
艾瑞巴斯穿过弹幕走过来。他的灵能护盾挡开了所有攻击,深红色的盔甲在暗红色灵能光芒中像一团行走的火焰。他掌心那个黑色立方体在加速旋转,暗紫色的微光越来越亮。
荷鲁斯从石台后面站起来。他面对着艾瑞巴斯,没有躲。艾瑞巴斯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两米。他的右手按在荷鲁斯的胸甲上,黑色立方体接触到灰白色的装甲表面。
立方体裂开了。
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混沌之刃凝聚成形。暗金色的刀刃,弯曲如新月,表面流淌着无数张痛苦的面孔。
刀刃刺入荷鲁斯的侧腹。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他让刀刃穿透动力甲,穿透肌肉,穿透灵能核心。暗金色的灵能涌入他的血液,涌入他的神经,涌入他的意识。世界在旋转。厅堂消失了。艾瑞巴斯消失了。只剩下混沌低语。
四神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恐惧、愤怒、绝望、欲望。每一种情绪都被放大到极致。荷鲁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撕扯,被拉向四个方向。他看到了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画面。看到了原体们被抛弃的画面。看到了大叛乱。看到了泰拉围城。看到了圣吉列斯死在城墙上。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他让那些画面涌入。让那些低语占据他的意识表层。但他把真正的自己藏在了灵能核心的最深处,紧贴着那块石台碎片。银白色光芒在他核心深处微微闪烁,为他保留了一小块清醒的空间。
“荷鲁斯。”艾瑞巴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到了什么?”
荷鲁斯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假装。他让混沌灵能浮在眼睛表面,但底下还是深褐色的原体瞳孔。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我看到了帝皇。他坐在黄金王座上。他抛弃了我们。他抛弃了所有人。”
艾瑞巴斯的微笑变深了。暗红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发光。那是胜利。他以为他赢了。
“战帅,”艾瑞巴斯轻声说,“让我帮您。让我带您回船上。怀言者军团可以帮您理解这一切。”
荷鲁斯没有回答。他让身体微微摇晃,像是一个在混沌低语中挣扎的人。他的左手攥着石台碎片,银白色光芒在核心深处脉动,抵消着腐化。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动力甲内侧的暗袋中摸索。那里有一块更小的石台碎片。
面板在他视野边缘疯狂刷新:
腐化度:8.7%……12.4%……15.9%……
四神关注:高位(持续上升)。
帝皇信任:中位(下降中)。
因果债:1.0(锁定)。
命运锚点:已使用。不可再用。
警告:腐化度正在快速上升。
警告:四神低语正在增强。
建议:使用石台碎片中的银白色灵能抵消腐化。但请注意,碎片消耗后将不可再生。
荷鲁斯在混沌低语中保持沉默。他让腐化度涨到15.9%。让四神关注升到高位。让艾瑞巴斯以为自己成功了。然后他慢慢站直身体,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表面闪烁。
“艾瑞巴斯。”他说。声音沙哑,疲惫,像一个刚刚被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人。“你说得对。我被污染了。”
艾瑞巴斯的微笑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锋利。“战帅,让我帮您。”
“不。”荷鲁斯说。“我要回船上。我自己处理。你带着你的人离开达文。这是命令。”
艾瑞巴斯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厅堂中翻涌着某种无法解读的情绪。然后他微微欠身。“如您所愿,战帅。但请记住——怀言者军团随时愿意帮助您。”
他转身,带着怀言者战士退出厅堂。科尔法伦在东侧通道中消失了。脚步声渐远。厅堂重新安静下来。
荷鲁斯站在原地,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表面缓缓消退。石台碎片在核心深处脉动,银白色光芒抵消着腐化。15.9%的腐化度被碎片暂时压制住了,但它还在。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薄薄地覆盖在他的灵能核心表面。
“战帅。”卡兰从后方跑来。年轻智库的浅灰色眼睛瞪大了,灵能触须在荷鲁斯周身疯狂扫描。“您的腐化度——”
“15.9%。”荷鲁斯说。“被碎片压制了。暂时不会上升。”
“但它在您体内。混沌灵能已经渗入了您的灵能核心。”
“我知道。”荷鲁斯说。“这就是代价。”
卡兰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中有某种极深的、近乎恐惧的东西。然后他微微点头。“我会帮您。每天检查。如果腐化度超过阈值,我会用灵能压制。”
“好。”荷鲁斯转身走出厅堂。阿巴顿在入口处等着,深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第一连连长看到了荷鲁斯瞳孔中残余的暗金色光芒,看到了他侧腹正在愈合的伤口,看到了他步伐中那一丝不属于原体的疲惫。
“战帅。”阿巴顿说。声音很沉。
“我没事。”荷鲁斯说。“回船上。我有话跟你说。”
他们走出神庙,走进达文三号的血色天空。面板在荷鲁斯视野中安静地亮着。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因果债1.0。命运锚点:已使用。不可再用。
他带着混沌的伤口回到了复仇之魂号。带着假装堕落的伪装。带着藏在核心深处的石台碎片。带着一个只有他和卡兰知道的秘密。
面板在他视野边缘闪烁。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被压制了。暂时。
“第二次。”荷鲁斯低声说。“我回来了。”1
不够看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