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最近不太对劲。
林妄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弟弟还是按时上课、按时回家、晚上乖乖钻进他怀里睡觉,一切都和交往前没什么差别。甚至比以前更乖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
林妄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林迟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晚饭。弟弟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扒饭,吃得干净又规矩,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尽量放轻。
像住在别人家里。
"菜不合口味?"林妄问。
林迟赶紧摇头:"好吃,哥哥做的都好吃。"
说完又低头继续吃,不再多说什么。
林妄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问题不止这一件。
比如林迟不再主动找他说话了。以前弟弟有什么事,哪怕只是看到一只流浪猫、吃到一根好吃的冰棍、在学校被老师夸了一句,都会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给他听。现在不会了。
比如林迟不再在他面前哭了。被同学说了难过的事,林迟会红着眼眶回房间关上门,林妄去敲他也只说"我没事"。
比如林妄亲他的时候,林迟会僵一下。不是抗拒,而是像在接受一件他不配拥有的好东西,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然后很乖地回应。
乖得像在完成任务。
林妄躺在床上,林迟缩在他身侧,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得像是在装睡。
林妄翻了个身,伸手把弟弟捞过来。林迟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林妄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在暗夜里低沉而平静:"你最近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了。"
林迟安静了一会儿。
"我只是……觉得没什么重要的事。"
"你在学校遇到的人,你午饭好不好吃,你今天开心不开心——这些都不重要?"
林迟沉默了。
林妄的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但声音很近,几乎贴着他的唇:"你在怕什么。"
林迟的睫毛颤了颤。
他说不出口。
在一起之前,他做梦都不敢想哥哥会喜欢他。他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回应那份感情,而真正在一起之后,他反而更慌了。
他开始想,哥哥是不是很快就会发现他很无聊,很粘人,什么都做不好,然后后悔。
所以他藏起来。藏起自己的小情绪,藏起自己的依赖,藏起那些"想和哥哥多说一会儿话"的念头。他想,如果他没有那么麻烦,哥哥就会多留他一会儿。
"哥哥。"他终于很小声地开口,声音像一块快要化掉的糖,"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麻烦。"
林妄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林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手指不安地攥住了林妄睡衣的衣角。
然后林妄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带刺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是很浅很浅的,眼底终于有了温度的笑。
他抬手扣住林迟的后脑,把弟弟按进了自己颈窝里,声音闷闷地落在林迟的发顶:
"你听好了。"
"我不需要你乖。"
"我需要你闹。"
林迟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考试没考好,来找我哭。你被人欺负了,来找我告状。你想吃什么,你给我打电话,我去做。你生气了,你冲我喊。"
林妄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要是再把自己缩成一团,什么都不敢跟我说——"他顿了顿,语气危险地沉下去,"我就把你锁家里,哪也不许去,直到你说实话为止。"
林迟的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你会吗。"
"你看我敢不敢。"
林迟没说话了。
但他攥着林妄衣角的手指慢慢收紧,身体也一点一点往那人怀里贴得更近。过了很久,他才很小声地开口:
"那我……明天想吃哥哥做的糖醋排骨。"
林妄愣了一下。
不是多难满足的要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但这是林迟交往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什么。以前每一次吃饭,弟弟都会说"哥哥决定就好",从不挑拣,从不要求。
林妄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低低的:
"明天做。"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以后每天都做,只要你说。"
林迟没有回答。
但他埋在林妄颈窝里,终于很轻很轻地笑了。那笑容很小,像冬末枝头冒出的第一片新芽,怯生生的,但确确实实在生长。
林妄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拉过被子把人裹紧。
"睡觉。"
"嗯。"林迟闭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装睡。
第二天傍晚,林妄真的系上了围裙。
他做菜的方式没什么章法,全凭记忆和直觉——母亲以前做过糖醋排骨,他站在灶台前想了很久才回忆起那酸甜的比例。酱油倒进去的时候油溅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林迟从客厅跑过来,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往后拉。
"哥哥小心一点。"
"没事。"林妄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出去等着,好了叫你。"
林迟没有出去。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林妄的肩背很宽,动作不算利落,但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排骨出锅的时候,林迟坐在餐桌前,眼睛亮亮地看着那盘糖醋排骨。
林妄在他对面坐下,看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然后紧张地等他的评价。
"好吃。"林迟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哥哥做的最好吃。"
林妄"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迟注意到他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晚饭之后,林迟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他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到客厅,在林妄身边坐下来。
林妄挑了挑眉:"有事?"
"没有。"林迟小声说,然后把脑袋靠在了哥哥肩上,"就是想坐一会儿。"
林妄没有推开他。
他把手臂搭在林迟背后的沙发靠背上,是一个虚虚拢住的、随时可以收紧的姿势。电视上放着一档无聊的综艺,两个人都没怎么看。
安静了一会儿,林迟忽然开口:
"哥哥。"
"嗯。"
"我今天在学校……数学没考好。"
他说得很轻,像是试探。
林妄侧过头看他。林迟低着头,耳朵已经红了,像是鼓足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多少分。"
"……七十六。"
"应用题不会?"
"最后一道大题,动点的没做出来。"
林妄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练习册,翻到对应的章节。
"过来。"
林迟愣了一下,然后很乖地挪过去,和林妄凑在一起看那道题。林妄的讲解不算耐心,甚至偶尔会皱眉说"这都看不出来",但林迟听着听着就笑了。
不是因为题终于听懂了,而是因为哥哥在教他。
那种被需要、被在意的感觉,比糖醋排骨还甜。
夜深了。
林迟躺在床上,林妄关了灯,照旧把他捞进怀里。这一次林迟没有背对着他,而是翻过身,面对着林妄,在黑暗里看着他。
"怎么了。"林妄的声音有些哑。
"哥哥。"林迟小声说,"谢谢你今天做排骨给我吃。"
林妄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什么话。"
"谢谢。"林妄说,"你是我弟弟,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林迟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前凑了凑,在林妄的下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那我以后不说谢谢了。"他说,"我说我喜欢你。"
林妄没有说话。
但他把林迟抱得更紧了,紧到林迟可以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的跳动——沉稳、有力,和从前一样,只是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温柔。
窗外月色很好。
室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没有睡着。2
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