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三日清晨,云海裂隙外响起第一声钟鸣。
那钟声不是人间之物,而是天律钟。钟响一声,便有一道金纹落在结界上,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月煞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凌夜猛地睁开眼。
白泽也醒了。
她坐起身,脸色比前两日更白,瑞骨上的裂痕虽被月煞暂时压住,却仍在隐隐作痛。她看向洞口,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支神将队伍。
“他们找到这里了。”白泽轻声道。
凌夜站起身,月煞在他周身翻涌,比之前更浓、更黑。
“待在这里。”他说,“别出来。”
白泽抓住他的手腕。
“凌夜。”
凌夜回头看她。
“他们要的是我。”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冷得没有温度,“你出去,只会连累自己。”
白泽看着他,没有松手。
“我早已是天罪之身,”她说,“还怕什么连累。”
凌夜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他俯身,极轻地在她额上碰了一下。
“白泽,”他声音很低,“若我回不来,你就往东走。穿过裂隙底层,有一处古战场遗迹,那里天道探不到。你躲在那里,等我。”
白泽手指收紧。
“你不会回不来。”
凌夜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洞口,月煞屏障在他面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外面的天光刺进来,带着浓重的杀意。
白泽站起身,跟了上去。
凌夜回头,眉头紧锁:“我说了,待着——”
话未说完,一道金光已穿透屏障,直刺白泽心口。
凌夜瞳孔骤缩。
他抬手,月煞化作一道黑刃,硬生生劈散了那道金光。可金光碎裂的瞬间,余波仍扫中了白泽的肩头。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肩上的白衣瞬间被血浸透。
凌夜眼底骤然猩红。
“我说了,”他声音低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碰她。”
结界外,神将们已列好阵势。
为首的仍是诛月台上那名神将,手持天律令残片,身后跟着三十六名天兵,个个手持诛邪刃,身上金纹流转,杀气腾腾。
“凌夜,”神将冷声道,“你私逃天罚,罪加一等。今日若不束手就擒,便休怪我等手下无情。”
凌夜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泽肩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却让在场所有神将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手下无情?”凌夜抬眼,眼底黑煞翻涌,已无半分清明,“你们在诛月台上,穿我肩骨的时候,可曾想过‘手下留情’四个字?”
神将脸色一变:“冥顽不灵!结阵!”
三十六名天兵同时出手,诛邪刃化作漫天金光,朝凌夜罩下。
白泽抬手,残存的瑞气凝成光幕,想要护在他身前。
凌夜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别动。”他说。
下一瞬,月煞爆发。
那不是之前失控的暴走,而是刻意为之的杀意。黑潮自凌夜体内席卷而出,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利刃,迎上漫天金光。
金与黑相撞,发出刺耳的爆鸣。
第一波天兵被震退。
第二波天兵冲上来,诛邪刃刺入月煞屏障,却被黑潮反噬,金纹寸寸碎裂。
凌夜没有用任何术法。
他只是抬手,月煞便化作一只漆黑的手,扼住一名天兵的咽喉,将他狠狠掼在岩壁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二名、第三名……
他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月煞所过之处,天兵纷纷倒地,金甲碎裂,鲜血染红了云海裂隙的岩壁。
白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指尖冰凉。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凌夜。
那个在望月渊边折梅的少年,那个会在雪天替她温酒的少年,那个在诛月台上笑着说“我绝不怪你”的少年——
此刻正站在血泊中,眼底没有半分光。
神将脸色惨白,举着天律令残片后退:“凌夜!你……你已堕入魔道!天道不会放过你!”
凌夜一步步走向他。
月煞在他脚下蔓延,岩壁寸寸龟裂。
“天道?”他低笑,“天道在诛月台上要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神将惊恐地后退,却被岩壁挡住去路。
凌夜抬手,月煞化作利刃,抵在他咽喉上。
“凌夜!”白泽忽然开口。
凌夜动作一顿。
白泽走上前,伸手按在他握刃的手上。她的掌心沾着他的血,温热而黏腻。
“别杀他。”她说。
凌夜眼底猩红,转头看她:“他要杀你。”
“我知道。”白泽看着他,“可你若杀了他,便真的回不了头了。”
凌夜沉默。
月煞利刃在神将咽喉上压出一道血痕,却始终没有刺下去。
神将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逃回天兵队伍中,声音发颤:“撤!先撤!他已入魔,我等不是对手!”
天兵们拖着伤员,仓皇退入云海深处。
钟声渐远。
裂隙中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凌夜站在原地,月煞缓缓收回体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血——有天兵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忽然颤抖起来。
白泽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她的脸贴在他染血的背上,声音很轻:“凌夜。”
凌夜没有动。
“我杀人了。”他声音发哑,“白泽,我杀人了。”
“我知道。”
“我刚才……”他喉结滚动,“我差点就杀了他。我差点就……”
“我知道。”白泽收紧手臂,“可你没有。”
凌夜闭上眼。
“可我想了。”他说,“我想把他撕碎,想把他碾成粉末,想让他为伤你付出代价……白泽,我是不是真的堕入魔道了?”
白泽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
许久,凌夜转过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得像压抑了很久的哭腔。
“白泽,”他说,“我好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他声音发颤,“我会控制不住月煞,伤到你。”
白泽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白泽轻声道,“凌夜就算毁了全世界,也不会伤我分毫。”
凌夜身体一僵。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眼底黑煞翻涌,却仍存着一点极深的光。
“你凭什么这么信我?”他问。
白泽看着他,忽然抬手,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滑下的一滴泪。
“凭我在诛月台上断锁魂链的时候,”她说,“凭我在天雷下挡在你身前的时候,凭我现在抱着你的时候。”
凌夜怔住。
白泽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轻、极短的吻,带着血的味道,却温柔得像望月渊初雪。
“凭我爱你。”她说。
凌夜瞳孔骤缩。
他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黑煞剧烈翻涌,却又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强行压了下去。
许久,他哑声道:“……你不该说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说这个,”凌夜声音发颤,“我会当真的。”
白泽看着他。
“我本来就是真的。”
凌夜闭上眼,将她重新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白泽,”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誓言,“若这是真的,那我便用这条命护着你。”
“哪怕堕入魔道,哪怕与三界为敌,哪怕……”
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
“哪怕最后要死在你手里。”
白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他,感受着他心跳的温度。
可她不知道——
凌夜这句话,不是情话。
而是预言。
远处云海深处,天律钟再次响起。
这一次,钟声比之前更沉、更急。
天道,不会放过他们。
而凌夜也终于明白,从他在月煞失控下杀死第一个天兵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杀戒已开。
此后每一步,都是血路。1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