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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月下叙前尘,静待婚期至

知意北辰,权奕山河

距离三月初六大婚,仅剩最后三日。

整座宁国公府被喜庆的红绸笼罩,府内下人往来奔走,红妆嫁妆早已清点完毕,一箱箱金玉绸缎、古玩田产的册籍整齐封存,只待吉日便要送入东宫。按照皇室规矩,婚前男女不可私下相见,东宫与宁国公府之间,往来皆依靠传信,不得当面会晤。

夜色沉沉,一轮皓月悬于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知澜院内,庭中那株老梅早已凋谢,枝头冒出鲜嫩的新叶。许知意遣开了明玉、星落一众侍女,独自立在廊下。

白日御书房的对答、父亲决意大婚之后请辞交权的话语,还在心底盘旋。一路走来,从百花宫学艺,踏入京华棋局,和顾北辰从互相猜忌、彼此利用,一步步走到如今,其中刀光血影,沉浮坎坷,一幕幕在脑海掠过。

院墙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夜枭鸣响,是二人早先约定好的暗记。

许知意眸光微动。

后院墙角一处隐蔽的月洞侧门,一道玄色身影悄然翻入院落。顾北辰一身素色常服,未穿太子冠袍,长发仅用玉簪束起,避开府中巡夜护卫,径直走到庭院之中。

今夜月色极好,将他眉眼映照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来了。”许知意轻声开口,语气之中,并无半分嗔怪,只有一丝无可奈何。

顾北辰停下脚步,站在离她数步之外,没有再往前靠近。婚前私会,于礼法不合,他不愿给她招来半分非议。

“再过三日,你便是我的太子妃。”顾北辰抬眸望向她,月光落进他眼底,藏着数不尽的感慨,“诸多风波尽数平定,残夜阁已经覆灭,朝堂隐患也渐渐尘埃落定,我心中一时心绪难平,便想过来见你一面。”

庭院寂静,唯有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许知意缓缓颔首,将白日皇帝召见,还有父亲打算婚后上交兵权、告老闲散的打算,如实说与他听。

顾北辰听完,神色微微凝重。

“父皇心中的顾虑,我能够理解。宁国公劳苦功高,只是功高难免引人侧目。国公主动交出兵权,于许家是保全,于朝堂,也能消解不少流言猜忌。”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许知意,声音放得柔和:“只是委屈你们父女。半生沙场戎马,到头来,还要为帝王猜忌做出退让。”

“这便是身在棋局之中的代价。”许知意淡淡一笑,月色映在她脸庞,褪去平日交锋时的凛冽锋芒,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我以百花宫之名立下重誓,父亲选择功成身退。舍弃一部分权柄,换来许家阖家安稳,换来往后我们可以安心并肩,值得。”

回想初见之时,宫宴之上,二人互相试探,步步提防,彼此都将对方视作可以利用的棋子。他伪装玩世不恭,暗藏夺储的苦心;她隐藏百花宫一身绝世武功,步步周旋于世家朝堂。

“还记得最初,我们互相算计,处处提防,谁都不曾真心信过对方。”顾北辰低声开口,眼底带着浅浅怅然,“那时我从未想过,最后站在我身侧,陪我跨过无数死局的人,会是你。”

许知意望着天边一轮皓月,思绪飘远。

“初入京城,我一心只想做执棋之人,不愿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朝堂倾轧,江湖追杀,多少次险死还生。我也不曾料到,会与你从互相利用,走到如今。”

情愫始终暧昧不明,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所有心意,全都藏在一次次共渡危难,彼此托付性命之中。

“往后入了东宫,后宫、朝堂依旧会有数不清的明枪暗箭。”顾北辰目光坚定,郑重许诺,“但你记住,不必事事独自扛下。往后,有我与你一同分担。你不必收敛锋芒,你的智谋,你的一身本事,大可与我一同治理这大晟河山。我要的从不是一位温顺恭谨、唯唯诺诺的太子妃,而是可以与我并肩而立的知己,盟友,爱人。”

这番话,胜过万千甜言蜜语。

许知意心中暖意漫开,指尖微微蜷起。历经那么多风雨,难得得此知己。

“我记住了。”

夜深露重,夜风吹起二人衣袂。

不可久留,顾北辰不能在此久待,若是被府中人撞见,会损毁许知意的名声。

他自怀中取出一支玉簪,玉质温润,簪头雕刻一朵盛放百花,正是暗合百花宫的纹样。隔着几步距离,轻轻递过去。

“婚前不便亲手为你插上,这支簪子,便送与你。大婚那日,希望可以看见它戴在你的发间。”

许知意伸手接过玉簪,触手温润冰凉,妥帖收进袖中。

“我会。”

顾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万般话语,尽在一眼之中。

“三日后,东宫迎亲,我来接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身形一晃,转身掠出院落,消失沉沉夜色之中。

庭院又恢复一片安静,只余下满地皎洁月光。

许知意站在原地,握着袖中的百花玉簪,抬眼望向东边天际。

漫漫前路,重重磨难都已经跨过。

三日之后,三月初六,吉时将至。十里红妆,礼乐震天,属于她与顾北辰的大典,即将到来。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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