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三日,天光晴好,万里无云。
宫中传出皇后懿旨,召宁国公夫人唐瑾萱、北晴郡主许知意母女二人即刻入宫觐见。
圣旨肃穆,母女二人不敢耽搁。唐瑾萱身着一品诰命锦服,端庄雍容;许知意一身月白襦裙,素雅清丽,褪去了朝堂江湖的凛冽锋芒,自带待嫁少女的温婉端方,随传旨宫人稳步入宫。
长信宫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珠帘轻垂。
皇后端坐凤榻之上,一身织金凤纹常服,气度华贵沉稳。经历数年朝堂风波、深宫纷乱,如今后宫肃清,朝局安稳,她眼底只剩平和温润。
母女二人上前,端庄跪拜行礼:“臣妇、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起身吧。”皇后声音温和,抬手虚扶,目光落在许知意身上,细细端详片刻,满是赞许,“几日未见,愈发明朗端庄了。一路风雨荆棘,你皆凭一己聪慧胆识踏平,配得上东宫储妃之位,更配得上北辰真心相待。”
唐瑾萱浅笑躬身:“娘娘谬赞,皆是殿下包容、圣恩庇护。”
皇后微微摇头,并未多论朝堂恩情,只招手令贴身宫女取来一只紫檀木锦盒。
锦盒雕纹繁复,封存严密,一看便是宫中珍藏的传世之物。宫女躬身呈上,皇后亲手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钗,金质醇厚,翠羽流光,凤首昂首含珠,羽翼雕琢细密精巧,历经岁月沉淀,依旧光华不减,端庄大气,是代代传承的后宫主母信物。
“这支凤钗,是当年我入主中宫时,先帝与太后亲赐的传家之物。”皇后拿起凤钗,目光温柔郑重,“它不是寻常妆奁首饰,是中宫传承、东宫主母的体面与期许。”
她抬手,亲自将凤钗递到许知意手中。
“今日我将它送你,算作我这个母后,给儿媳的大婚贺礼。愿你往后入主东宫,守得本心,温婉有度亦不失风骨,与北辰同心同德,共辅大晟山河,岁岁安稳,琴瑟和鸣。”
许知意双手郑重接过凤钗,入手温润沉重,深知这份赏赐分量极重,绝非金银珠宝可比。
她屈膝深深一拜,礼数周全,神色恳切:“儿臣谢母后恩典。儿臣定当谨记教诲,恪守本分,辅佐太子,不负传承,不负期许。”
唐瑾萱在旁看着,心中满是宽慰与安心。有皇后这份认可与加持,女儿日后在东宫,便有了最坚实的依仗。
三人闲话片刻,谈及大婚规制、嫁妆礼仪、东宫琐事,气氛和睦温情。
正叙话间,殿外内侍高声通传:“太子殿下到——”
顾北辰一身藏青锦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走入殿中。今日入宫,本是循例前来给母后请安,踏入殿内看见许知意,眼底瞬间漾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转瞬又敛去,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看着自家儿子满眼藏不住的期许,心中了然,含笑开口,恰到好处成全二人:“你来得正好。我与国公夫人许久未见,有许多家常旧话要细细叙谈,不必你在此陪侍。”
她抬手轻轻挥手,语气温和通透:“知意难得入宫,你们年轻人自有话说,且自去御花园闲步散心,不必拘礼。”
一语成全,体贴通透。
顾北辰心下了然,躬身应道:“谢母后。”
许知意脸颊微热,屈膝告退。
二人并肩一同退出长信宫,避开宫人耳目,缓步走在御花园青石长道上。
春日暖风拂面,百花次第盛放,满园芳菲灼灼,宫墙高耸,繁花似锦。
四下无人,顾北辰侧头看向身侧少女,目光缱绻温柔,轻声开口:“母后将传宫凤钗赐你,便是彻底认可了你。”
许知意抬手轻抚袖中凤钗,点头浅笑:“娘娘厚爱,亦是期许深重。”
“有你在,方是圆满。”顾北辰止步,静静望着她,“三日之后,十里红妆,礼乐震天,我便以东宫为聘,以余生为诺,迎娶你过门。从此山河共赴,风雨同担,再无孤身涉险。”
前路所有猜忌、算计、刀光、离别尽数落幕,余下皆是相守与安稳。
二人静静立于繁花树下,无言相视,万般心意尽在眼眸之中,静待婚期吉时。
三日转瞬而过,三月初六,大婚正日。
天光大亮,吉日良辰,万里晴空,祥云缭绕。
京城万人空巷,举国同庆太子大婚。
自东宫至宁国公府的十里长街,尽数铺满猩红锦毡,两侧朱红宫灯高悬,彩绸漫天飞舞,沿街百姓簇拥而立,争相围观旷世盛婚。
迎亲仪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金吾卫开道,禁军列阵护卫,礼乐班子鼓瑟吹笙,钟鸣鼎响,雅乐震天。龙凤旌旗迎风舒展,锦绣车辇华美隆重,一箱箱堆积如山的嫁妆,自宁国公府连绵不绝运往东宫,金玉流光,铺满长街,耀眼夺目。
宁国公府内,红烛高燃,喜帐垂落。
许知意端坐镜前,一身大红重工嫁衣,绣满百鸟朝凤纹样,金线缠枝,流光璀璨,风华绝代。
发丝规整高挽,明玉亲手将那支皇后亲赐的点翠金凤钗稳稳簪于发间。凤钗映红衣,眉眼清冷褪去所有锐利,添尽端庄华贵,既有江湖儿女的坦荡风骨,又有东宫储妃的雍容气度。
唐瑾萱立在一旁,看着盛装华服的女儿,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轻声叮嘱:“往后入了东宫,为人妻,为辅佐,愿你岁岁平安,万事顺遂,与太子白首不离。”
许知意望着镜中亲人,轻轻颔首:“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许凌霄立于厅堂,一身国公朝服,看着独女盛装待嫁,半生戎马铁血的心肠,尽数化为温柔柔软。他半生守家国、守山河,今日终得目送爱女,嫁得良人,得一生安稳。
吉时将至,门外喜乐大作,迎亲队伍抵达宁国公府门前。
顾北辰一身大红喜服,身姿俊朗,眉目灼灼,褪去所有朝堂沉稳、权谋深沉,眼底只剩满心欢喜与珍视,亲自下马步入府中。
跨过喜门,穿过红帐,他一眼便看见端坐屋内的红衣少女。
一眼万年,万般风雨皆值得。
拜别父母,辞出府门。
许知意执喜帕,牵红绸,与顾北辰并肩而立,一步步踏出养育她多年的宁国公府,登上龙凤婚辇。
礼乐再起,震天彻地。
十里红妆缓缓启程,穿城而过,万民跪拜相贺,百官沿街恭迎。
一路繁花铺路,一路盛世风华。
婚辇行至皇城太庙,按照大晟最高储婚礼制,二人并肩行三跪九叩之礼,拜天地、拜宗庙、拜君亲,夫妻对拜,礼成定缘。
太庙肃穆,钟声悠远,响彻整座京华。
自此,江湖百花少主,朝堂忠勋郡主,正式入主东宫,册立为大晟太子妃。
礼毕回宫,红烛高照,喜堂盛大,百官齐聚恭贺,宗室举杯道喜,满殿喜庆融融。
入夜,喧嚣渐息,宾客散尽。
东宫寝殿红烛摇曳,暖光温柔。
层层繁礼落幕,世间所有风雨坎坷,尽数化作此刻安稳温存。
红烛映红衣,两两相对,眼底皆是彼此。
历经权谋沉浮、深宫诡谲、江湖风波、生死与共,他们从棋局对手、互相试探,走到并肩山河、相守余生。
风雨尽歇,盛世成婚。
从此,君掌东宫山河,妻伴岁岁朝夕,山海同赴,荣辱与共,一生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