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之内,烛火摇曳。
苏清寒肩头的箭伤已经妥善包扎,药力缓缓止住流血,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她将黑风谷内的人马分布、机关陷阱、残夜阁细作安插在京城各处的线索,尽数复述一遍,旁边早有东宫记室快速笔录,一字不落。
许知意垂眸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指尖轻轻点在黑风谷的位置。
“探子潜入一事已经惊动残夜阁主事。他们心中惶恐,大概率会提前启动计划。可若是我们即刻大举攻谷,谷中穷途末路,说不定会派遣死士潜入京城,不顾一切在城中散播迷魂散,伤及无辜百姓。”
顾北辰立于一旁,眉头微蹙,缓缓开口。
“言之有理。黑风谷易守难攻,机关遍布,强行强攻,我方弟子与锦衣卫将士也会折损惨重。不如将计就计,假意毫无动作,让残夜阁以为我们尚未掌握全部内情,松懈戒备。”
他抬手,指向案上的京城舆图。
“我们分作两路。一路,锦衣卫继续严守黑风谷所有出入口,只围不攻,不许谷中一人随意外出,暗中盯死所有通往京城的密道;另一路,百花宫弟子混入京城,对照苏清寒记下的名单,暗中搜捕已经潜伏在作坊、内务府之中的残夜阁细作,秘密扣押,不对外声张。”
许知意接话,眸光沉静:“细作悄悄清除,不打草惊蛇。待到距离大婚还有七日,皇城一切大典布置基本完工,他们自以为万事俱备之时,我们再连夜突袭黑风谷。一举捣毁分舵,擒住主事,把祸乱掐灭在大典之前。”
这个时机刚刚好。
太早,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太晚,又怕对方抢先动手。
苏清寒微微欠身:“师姐,殿下,待到攻谷之日,百花宫弟子愿做先锋,熟悉谷内机关,可减少伤亡。”
“你身负箭伤,此次不必冲在最前。”许知意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养好伤势,京城之内还需要你来统筹调度百花宫暗卫,守护皇城内外。”
苏清寒虽心中不甘,也只得点头应下。
各项命令就此敲定。东宫暗卫、锦衣卫、百花宫门下,三条线索,分头行事。
议事结束,夜色已深。
许知意辞别顾北辰,悄然返回宁国公府。
方才别院之内尽是刀光权谋,踏入国公府内宅,扑面而来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府里上下,早已热火朝天筹备太子妃的嫁妆。
廊下挂满灯笼,几间大院落都腾了出来,用来堆放源源不断置办进来的妆奁。绸缎锦绣、金玉首饰、田契地册、古玩字画一箱一箱整齐摆放,仆妇丫鬟往来穿梭,清点造册,人声笑语不绝于耳。
唐瑾萱正带着府中老嬷嬷,一件件核对嫁妆清单,灯火映在她眉眼之间,既有为人母亲的欢喜,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
看见许知意归来,唐瑾萱挥手让一众仆妇暂且退下。
厅堂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
许凌霄端坐主位,一身常服,北境风霜留在他眉宇间,旧疾虽经陆临渊医治大为好转,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疲惫。
“去百花宫一趟,可是查到江湖那伙残夜阁的底细?”许凌霄开口,声音低沉。
许知意没有隐瞒,将黑风谷探听来的阴谋,迷魂散的凶险,还有商议好的围捕计划,缓缓道出。
听完这番话,唐瑾萱心头一紧,指尖攥紧帕子:“这些人,当真阴毒。眼看朝堂风波已经平息,偏偏又冒出江湖邪派来搅扰大婚。”
“母亲不必太过忧虑,计划已经铺排妥当。”许知意轻声宽慰。
许凌霄手指轻轻敲击椅沿,沉思片刻。
“黑风谷地势险恶,江湖死士悍不畏死。锦衣卫与百花宫人手虽足,仍恐有疏漏。我可调遣部分忠于宁府、历经北境沙场的精锐私兵,交由心腹副将统领,隐匿待命。若是突袭当日出现变数,便可作为后援。”
许知意眼睛微微一亮:“有父亲这支兵马作为后手,便更加稳妥。只是万万不可声张,宁国公府私兵出动,一旦传入朝堂,容易引来非议。”
“这点我自然晓得。”许凌霄淡淡应道,“对外只说是挑选府中护卫护送嫁妆入东宫,掩人耳目。”
家国、权谋、儿女婚事,在此刻交织在一起。
唐瑾萱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女儿的手,掌心温热。
“朝堂江湖的算计,有太子,有你父亲替你分担。可你终究是要出嫁的姑娘。这些嫁妆,每一件,都是我和你父亲一点点为你置办。不为张扬奢华,只盼你入了东宫,手里握着底气,不必仰仗旁人。”
她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箱笼:“除了金玉珠宝,还有不少北境良田商铺的契书。那是你父亲多年积攒下,留给你的私产。往后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你手里有根基,方能立身。”
许知意心中一暖。
世人只看见她是叱咤棋局、步步为营的北晴郡主,看见她即将风光大嫁成为太子妃。唯有双亲,始终记着要为她留好退路,护她一身底气。
“女儿明白。”
唐瑾萱又取出一本厚厚的妆册,递到许知意手中。
“你且过目核对,若是有不合心意之处,还来得及修改。婚期将近,往后几日,少在外奔波凶险之地,也该抽些时间,试嫁衣,选头面。”
许知意接过妆册,一页页翻过,满目锦绣。
外面是幽谷虎穴,杀机暗藏,处处生死博弈;府内红妆铺陈,是家人给予的万般温情。
一边刀光剑影,一边十里红妆。两件全然相悖的事,就这样同时落在她一人身上。
许凌霄看着自己的女儿,郑重叮嘱:“知意,既要平定祸乱,保全大晟安稳,也务必护好自身。大婚那日,我与你母亲,会站在观礼的百官之列,盼你平安走完大典。”
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在厅堂。
京城表面一派祥和喜庆,红绸遍地,嫁妆源源不断送入国公府。暗地里,锦衣卫悄然锁死黑风谷,细作被逐一清除,宁府精锐私兵悄然集结,百花宫弟子潜伏于市井街巷。
距离大婚越来越近,收网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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