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黑风谷,谷口怪石嶙峋,林木参天蔽日,白日里谷内也晦暗如昏夜。四处暗藏翻板、毒刺、迷烟机关,谷中常年飘荡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正是残夜阁京城分舵盘踞之地。
夜色降临,月色被厚重云层遮蔽。
苏清寒换上一身落魄江湖人的粗布黑衣,脸上抹了些灰土掩去容貌,短刃藏于腰间,袖口暗扣信号烟火。数名同样乔装的百花宫精锐,分散隐于外围山林,随时等候接应。
她深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如一缕黑影,借着山石草木掩护,避开谷口巡逻的哨探,悄无声息摸入黑风谷。
脚下地面处处皆是陷阱,地上的碎石、枯枝全是触发机关的引线。苏清寒自幼修习百花宫潜行秘术,又熟读残夜阁旧年卷宗,步步谨慎,避开一处处翻板与毒弩,沿着岩壁阴影向内穿行。
越往谷心深入,屋舍营帐渐渐多了起来,黑衣死士往来巡逻,戒备森严,耳边不时传来低声交谈。
“距离太子大婚不足一月,迷魂散已经备齐。待到大典那日,便可一举成事。”
“只可惜半路截杀许知意失手,不然那百花宫嫡女早已命丧山道。”
“无妨,只要大典大乱,许知意、顾北辰,还有整个百花宫,全都难逃罪责。”
苏清寒屏息隐匿在巨石之后,将这番对话尽数收入耳中,心头一凛。
她矮身绕开一队巡夜人马,顺着房舍阴影,摸到谷中主帐后方。帐内灯火明亮,几道身影正围在案前,摊开一卷京城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大婚仪仗行进路线、祭坛香烛摆放位置,甚至连皇城几处薄弱宫门,都做了记号。
帐中为首之人,面罩半张青铜鬼面,声音沙哑冷厉,正是残夜阁驻京主事。
“所有细作已经就位,香烛作坊那边已经埋下人手,只等大典吉时一到,便将迷魂散尽数引燃。”
苏清寒躲在帐外阴影,目光快速扫过帐内的图纸、书信,心中暗忖,若能将这舆图与往来密信拿到手,便是铁证。
她指尖微动,取出细如发丝的银线,想要勾取帐边桌案上那叠密信。
可就在此刻,一名巡逻的残夜阁弟子,无意间转身,目光扫向帐外巨石方向。
“什么人!”
一声厉喝划破谷中寂静。
苏清寒心头一沉,行踪已然险些暴露。
帐内青铜鬼面的主事闻声骤然停住话语,手掌按上腰间弯刀:“出去看看!”
数名死士立刻提刀冲出主帐,四下搜查。
苏清寒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强行抢夺密信必定会陷入重围。她当机立断,不再贪求实物证据,飞快取出袖中信号烟火,指尖一捻,一点微弱暗红火星冲天而起,在夜幕之中一闪而逝。
这是预先约定的警示信号——谷内确证阴谋,行踪险些败露,即刻撤离。
烟火刚刚升空,便被谷中残夜阁之人察觉。
“有探子!追!绝不能放她离开黑风谷!”
数十名黑衣死士蜂拥而来,刀锋映着冷光,直扑苏清寒藏身之处。
苏清寒不再隐藏,长剑出鞘,剑光翩跹,借力跃上参天大树的枝干,向着谷口方向突围。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箭矢如雨般朝着她射来。她辗转腾挪,避开大部分箭支,仍有一支冷箭擦过肩头,刺破衣衫,皮肉瞬间渗出血迹。
谷外山林,等候接应的百花宫弟子看见暗红信号,立刻动身向内驰援。
同时,谷外远处,锦衣卫望见信号,迅速依照原定部署,悄然收紧包围圈,将黑风谷所有出入山道死死封死,却不呐喊,不进攻,只静静扼住所有逃遁出路。
苏清寒一路奋力厮杀突围,肩头伤口阵阵作痛,体力不断消耗。眼看快要冲到谷口,斜刺里又冲出数名高手拦住去路,青铜鬼面主事亲自追来,掌风阴毒狠戾。
“百花宫的人,既然来了,就把性命留在此地!”
掌风扑面,杀气逼人。千钧一发之际,几道白衣身影冲破林木,百花宫接应弟子及时赶到,剑锋齐出,挡在苏清寒身前。
“师妹快走!我们来断后!”
两方人马当即激烈交战,刀剑碰撞之声响彻山谷。苏清寒咬牙,借着同门拼死阻拦的空隙,纵身一跃,冲出黑风谷谷口,向着外围密林疾驰撤离。
青铜鬼面主事追到谷口,望见外面山林隐隐有锦衣卫调动的动静,察觉到谷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不敢贸然率众追出谷外,只能恨恨止步。
“传令下去,严加把守谷内各处,万万不可再放外人潜入。”
他回身看向漆黑的山谷深处,眼底满是阴翳。探子来过的消息,令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计划必须加快。
……
城郊别院。
夜色已深,许知意与顾北辰皆在此等候消息。
忽见夜色远处,一道微弱红光一闪而过。
“信号!”许知意猛地站起身。
没过多久,浑身尘土、肩头带伤的苏清寒,在两名弟子搀扶之下赶回别院。肩头伤口鲜血浸透衣衫,脸色略显苍白,却眼神坚定。
“师姐,太子殿下。”苏清寒微微喘息,“残夜阁确已备好迷魂散,谷中主帐藏有京城舆图与作乱密信,他们打算借大婚祭祀香烛施放毒物。我险些被发现,未能将密信带出,但帐中对话、布防安排,我全都记下来了。”
说罢,她将谷内所见所闻,主事样貌,谷中机关分布、人马数量,一一细细道来。
顾北辰听完,指尖重重叩击石桌,眸色冷若寒冰。
“证据确凿。黑风谷出口已经被锦衣卫全部锁死。如今,残夜阁这群人,已是瓮中之鳖。”
许知意看向肩头负伤的师妹,心中又怜又敬,命人速速取来金疮药为她处理伤口。
“你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拿不到密信实物,凭你的口述,再配合谷外围困,足够布局收网。只是对方受惊,必定会铤而走险,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天边夜色浓重,距离三月初六太子大婚,只剩二十余日。
黑风谷内的残夜阁,知晓已有探子闯入,必定会加速作乱计划。一场决战,迫在眉睫。